不,别……
萧璟瑜将手抵在谢临晏的肩头,却被后者捧住脸。
拇指抵在颧骨,唇舌被细细舔吻。每逢萧璟瑜想躲开,他便不容拒绝地掰回萧璟瑜,试图告诉他——
别躲,别藏。
萧璟瑜感受谢临晏无声的话语,不知不觉,眼眶湿热。他不喜欢逐渐软弱的自己,伸手欲推开谢临晏。
可哪怕指节发白,就是推不开。
萧璟瑜闭上眼。
停留在睫毛上泪珠被挤碎了,顺着眼角滑落,滑进两个人辗转交叠的唇齿之间。
巷子外,夕阳淹没于云边,卖糖人的铜锣声渐渐微弱,风声也渐吹渐远。
近的只有谢临晏的呼吸。
柔软而滚烫,覆在唇上。
辗转厮磨,安抚怜惜。
萧璟瑜的手指攥紧谢临晏的衣襟,眼泪滑落。
自从登基以后,他一次都不敢哭,哪怕在掖庭得知生母已死、仇人猖獗,也只敢把泪水融在瓢泼大雨中。
而现在,谢临晏给了他一个机会。
让他可以在这个吻里肆无忌惮地流泪。
他可以落泪,可以成为寻常人,可以避开中人的眼睛暴露自己的脆弱。
这一刻起,他再也不是独坐明堂,高处不胜寒的天子。
他是……
“寻珩。”
萧璟瑜一抖,泪光斑驳地睁眼。
谢临晏浅啄他的唇舌,唇上的温度慢慢碾磨开,缠到唇角、耳垂,颈间,在吐息的间隙里轻语。
“寻珩。”
他登基前的字。
天子坐龙廷,只有帝号,再无小字。
所有人都只能称他陛下,只有谢临晏会叫他寻珩。
“安之。”
萧璟瑜颤声道。
谢临晏喉结一滚,唇又贴回去,碰一下萧璟瑜的下唇。
“臣在。”
“安之……”
萧璟瑜攀上谢临晏的后颈,手指穿过散落颈侧的碎发。两人鼻尖相触,呼吸交缠,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微光。
“安之……”
“臣在。”
“安之……”
“臣在。”
萧璟瑜不断呢喃轻语。
他唤了很多声“安之”。
每唤一声,谢临晏应一声。
他们在呼唤和答应中逐渐洗褪尘埃,把少时过往捞出来,擦干净,放回到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等最后一声唤完,萧璟瑜倚在谢临晏怀里。
“我是你的寻珩,你是我的安之,对吧。”
“是,”谢临晏柔声道,宛若发誓,“臣是陛下的安之,永远是。”
“你是,你必须是。”
萧璟瑜任由自己嵌在谢临晏怀中。
“朕没了父皇,朕没了母妃,朕连个可亲可信的兄弟姐妹也没有,朕只有安之。朕怕,朕真的怕……”
“好怕……”
彻去平素清冷矜贵的面具,抹掉运筹帷幄的算计,他头一回不加掩饰的把最脆弱最鲜活的真实展露到谢临晏跟前。
他每天都在怕。
东宫当太子的时候在怕,先帝驾崩时也在怕,哪怕成为万民叩拜的九五之尊,他也很怕。
数年傀儡生涯让他怕自己腹背受敌,从王座跌落,彻底沦为旁人欺辱的金丝雀。
谢临晏垂下眼,桃花眸里所有的温柔都在萧璟瑜落泪坦白的一刹那被搅乱。
“陛下不怕,安之在。”
他用归来亡魂的声音安抚被欺瞒压垮的天子。直到这一刻,他总算明白自己重生的意义,明白那场大火哪怕把他的躯壳烧干净,为何魂灵也要飞回到天谕三年。
他必须回来。
否则谁来救他的寻珩,谁又能安抚他的寻珩?
“陛下,别怕,”谢临晏抱紧萧璟瑜,吻萧璟瑜的发,“安之会一直在,哪怕身死魂散,安之都会回来。哪怕成了修罗道无恶不作的厉鬼,安之也会守护陛下。”
萧璟瑜敛下泪光,眸眼水纹晃动。
谢临晏的话让他猝然想起之前做过的无数个梦。梦里火光冲天,沦落为金丝雀的他胸口中箭,沉睡在谢临晏的怀里。
那一刻,二人也是如眼下一般紧紧相拥,共坠焚天炼狱。
如果……谢临晏的话,是跟这个梦有关。
他张开口,正要说话。
雍州城的宵禁钟骤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