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灵舞觉得很奇怪，奇怪的是，风煜怎么会晕倒，直到后来，他才听说了其中缘由。
那些嚷嚷着要罢免风煜的官员，此时此刻还在他病房外面跪着呢。
风灵舞虽然一点也不喜欢风煜，但是也不希望他被罢免。
他当王子这么闲，全靠着自己那个爹在前面处理着族中事宜，花的也是风煜的钱。
没有哪个人希望自己的金主倒台的，风灵舞也是一样。
开什么玩笑，罢免他？那族中的破事不都落在我身上了吗？
风灵舞走到病房前时，那些官员连忙起身，唯唯诺诺道：“王子……”
白起刚来就冲进病房里，只留下风灵舞一个在门外。
他随意的瞥了一眼他们，目光冷淡。
像是在说一件不经意的小事。
“听说，你们想罢免他？”
“王子息怒，我们也是气糊涂了，他天界欺我族太甚，风煜迟迟不出兵，不会真的罢免他，就是想逼他出兵。”
“气糊涂了？我父皇本就身体不好，还要被你们几个气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，在场的人无不震惊。风灵舞和风煜关系不好，这件事谁都知道，怎么到如今，反而开始替他说话了。
他们在心里无不感叹。
多好的一个孩子啊，却被天界那群混账那么对待。
风灵舞从眼里挤出一滴眼泪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再配上那张俊脸，更显得他楚楚可怜了。
少年的嗓音清澈而低哑。
“父皇他本就不喜欢我，你们也是知道的，他不想管我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，你们不要怪他，是我没有用，才会被他们欺负，现在这件事情人尽皆知，我都没脸见人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可把那些大臣心疼坏了。
多好的一个孩子啊。
风煜真是混蛋。
慕白笙是人群中看起来最年长的一个大臣，站起身来，看着这么一个美人在自己面前哭，心里一阵心疼。
好声好气的哄道;
“好孩子，我给你做主，不管他喜不喜欢你，你好歹也是我们的王子，谁要敢欺负你，我们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是啊，殿下放心，这事风煜说的不算。”他看了眼病房，有所顾忌，走近风灵舞，压低了嗓音，在他耳边低声道;“那些高阶法师已经上去了，相信过不了多久，就能把天族太子绑来，为殿下出气。”
风灵舞抹了把眼泪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“真……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了，殿下您别哭了，我们给你出气。”
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风灵舞这种美少年在自己眼前落泪，实在是于心不忍。
要不是碍于风灵舞的王子身份，真想把他抱怀里好好哄哄，亲手给他擦去眼泪。
魔宫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，一个身形高挑男人靠着门框喘气，好像受了很重的伤。
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，和几缕被冷汗浸透的、贴在皮肤上的发丝。
他戴着面具，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长相。
“士兵，抓住他。”
夜辞闻声赶来，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袍，腰间束着墨色革带，整个人在火把的光照下显得冷峻而矜贵。
数十柄利剑同时出鞘，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黑衣人。
夜辞上前看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面具被揭下的那刻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是夜凌萧。
士兵手里的长剑的剑尖颤了颤，然后“咣当”一声落了地，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，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纷纷下跪。
“魔尊。属下不知殿下回来，惊扰了殿下，罪该万死。”
夜凌萧的脸色惨白，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怪罪他们，只是闷声道：
“没事。”
他的嘴唇上几乎没有颜色了，干裂的唇角带着几丝细微的血痕。
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。
他的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，平日里盛着慵懒、盛着漫不经心、盛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仪。
可此刻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，眸光涣散了一瞬，像是过了很久才重新聚拢起来，慢慢地、慢慢地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。
夜辞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。
“哥。”
黑袍的右袖从肘部往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，被血浸透了，沉甸甸地垂着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。
血还在顺着他的手往下淌。
“哥！你中毒了。怎么回事，你不是在风族吗？怎么会中毒，我找他们去。”
他气不过想去找风灵舞算账，刚迈出一步，手腕就被扣住了。
“不许去。”
夜凌萧的声音带着气息不足的沙哑。
“和他们没有关系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拿药水和纱布来。”
“你中毒了，”夜辞看着他的伤势，从他手上青紫的毒痕判断出他中毒了。
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，“
我把医师找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
夜凌萧松开了他的手腕，垂下眼睫，声音淡得像一缕将要散去的烟，
“我自己处理就好了。”
夜辞站在原地，嘴唇翕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转身大步离去，脚步很急，生怕晚些哥哥出什么意外。
殿里灯火通明。铜鹤衔灯的烛台上燃着十几支蜡烛，光晕昏黄而温暖，与夜凌萧周身的冰冷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夜辞端着一只铜盆匆匆走进来，盆里盛着半盆清水和几只白瓷药瓶，水面上映着晃动的烛光。他把铜盆放在地上。
夜凌萧坐在烛火旁，正艰难地用左手去解右臂的袖扣。
中衣的右袖终于被卷到了肩头，露出整条手臂。
那条手臂原本应该是修长而匀称的，皮肤白皙，骨肉停匀，是握剑的手，但现在却成了这幅样子。
夜辞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一个地方，再也挪不开了。
他终于明白那些血是怎么来的了。
夜凌萧的小臂中段，靠近外侧的位置，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皮肉被整整齐齐地剜去了。创口边缘不规则的焦黑是余毒侵蚀的痕迹，焦黑之下是暗红色的底肉，而在那凹陷的最深处——
夜辞的瞳孔微微缩紧。
他能看见骨头。
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覆在灰白色的骨面上，那是骨膜。隔着那层膜，他几乎能想象出底下骨头的形状。创口周围的皮肤青紫发黑，肿胀得发亮，与健康的肤色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。
他自己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