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,他们又见了三次。
没有约定,也没有信件,只是修行界的事总是这样,魔道和正道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,边界地带从来就不是一条清晰的线,而是一片模糊的、随时可能因为各种理由起摩擦的区域。在这片区域里活动的人,迟早会碰上对方,碰上了,或打,或谈,或擦肩而过,看心情,也看形势。
和沈烬碰上,是擦肩而过。
三次,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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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在一处药市。
那处药市开在两道势力范围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上,每月逢五开市,卖的东西五花八门,从普通的药草到罕见的灵材,从寻常的丹药到偶尔出现的上古遗物,无论正道魔道,还是散修平民,都能来,只要不在市内动手,摊主和镇上的人就不管是谁。
这种地方,祁寒来过几次,每次都是自己来,不带人,低调地逛一圈,有需要的就买,没有就走,不留痕迹。
那天他盯上的是一株三百年的寒魄草,长在一个老摊主的摊位最角落里,用一个粗糙的陶罐养着,陶罐本身毫不起眼,但那株草的品相极好,茎叶的颜色正,没有任何枯黄或者萎靡的迹象,显然被养得很精心。
他在那个摊位前蹲下来,把那株草看了一遍,问了价,开始和摊主谈。
他们谈到一半,他感受到了另一道气息,从他左侧靠近,停在他旁边,也低下头,看向那株寒魄草。
他没有抬头,继续和摊主谈,但余光里已经把那道气息的轮廓认清楚了。
是沈烬。
他也是一个人来的,也是低调的便服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株草,没有开口,只是看。
老摊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,看出了点什么,神情微妙地期待了起来,把价格报得比刚才更高了一点。
祁寒抬头,看了摊主一眼,知道他在想什么,没有揭穿,重新报了一个价,坚持那个价,不动。
摊主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沈烬,最终目光落在沈烬身上,试探性地问:"这位客人也有兴趣?"
沈烬低头看了那株草片刻,然后抬起眼,扫了祁寒一眼,转身,走了。
没有竞价,没有说话,就那么走了。
祁寒目送他走远,回头,和摊主谈妥了价格,把那株寒魄草买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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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之后,他让人把那株草分成两半,一半留着,另一半用干净的布包好,托人送去魔道,附了一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:*一人一半。*
他没有解释这是为什么,也没有说是谁送的,只是让送信的人把东西交给陈霁,说是祁寒送的。
陈霁接到东西,愣了很长时间,把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看,最后把东西拿去给沈烬。
沈烬打开看了,没有说话,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后把那半株寒魄草和那张纸条一起放在案边,重新低下头,继续处理手边的事务。
陈霁在一旁站着,等了一会儿,见没有别的吩咐,正要退下,被叫住。
"退回去。"沈烬说。
"什么?"
"那半株草,退回去,"沈烬说,声音平,抬头,看着陈霁,"用同样的方式,送一批寒魄草的种子回去,说是魔道的谢意,不欠人情。"
陈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,应了声是,出去办了。
种子送到祁寒手里的时候,他把那个小包裹在掌心掂了掂,轻,打开来,是十几粒包裹在细棉布里的草种,品相很好,比市面上能买到的更好,像是从某处专门培育的母株上采下来的,不是随手凑的。
宋迟在他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种子,问:"谁送的?"
"魔道。"
宋迟沉默了片刻,没有再问。
祁寒把那些种子重新包好,放在书案一角,没有多说什么,重新拿起手边的文书。
只是那天晚上,他在灯下坐着的时候,视线不自觉地往那个小包裹上落了几次,落了,又收回来,收回来,又落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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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是在北境的一条山道上。
祁寒带着两名随行弟子,从北境的一处任务点返程,走的是一条不常走的山道,路不好走,但能省出将近半天的时间。
走到山道中段,是一个不宽的转弯处,两侧是高耸的石壁,中间只能容三四人并排通过,他们从南往北走,在转弯处迎面遇上了从北往南来的人。
沈烬,陈霁,还有两名魔道的随行修士。
四个人。
转弯处容不下两拨人同时通过,双方都停了,相距不到两丈,对视。
祁寒这边的两名弟子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法器上,那是条件反射,他们从小被教导的是,遇上魔道的人要保持警惕,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、退路有限的地方。
魔道那边的两名随行修士也在评估形势,眼神在祁寒和自家宗主之间来回。
只有祁寒和沈烬,没有动。
对视了片刻,沈烬先侧身,往他右手边的石壁那侧靠了一步,让出了通道的大半宽度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不是示弱,也不像是礼让,更像是一个人在一条窄路上给迎面而来的人让出空间,就是这么简单,不附带任何其他的意思。
祁寒带着两名弟子从让出来的那侧通过,经过沈烬身侧的时候,两人相距不到半步,近到能看清对方的面部细节,沈烬眼睛是低着的,看着脚边的地面,没有看他。
祁寒低声说了一句:"多谢。"
沈烬没有应声。
两拨人各自通过,各自继续走,在那个转弯处背向而行,脚步声渐渐拉远。
祁寒的弟子走出去很远,才忍不住小声说:"剑首,刚才那是……"
"走你的路,"祁寒平静地说,"少说话。"
弟子闭上嘴,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——他想说的是,刚才那是魔道宗主沈烬,刚才那是整个修行界闻之色变的人,刚才他们和那个人相距不到半步,然后就这么,过去了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祁寒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手里握着那枚玉佩,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,握在掌心里,走了一段,重新挂回腰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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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,是一场乱战的边缘。
魔道有一支分支势力,行事向来激进,不受宗主管辖,时常在边境地带滋事,这一次和正道的一个小门派起了冲突,起因是那个小门派的弟子在边境捡到了一件遗落的法器,那支分支势力认定那件法器是他们的东西,要讨回来,小门派不认,双方各不相让,从口角演变成了动手,动手死了人,然后从两边的普通弟子打到了各自叫来了帮手,规模越来越大,形势越来越乱。
祁寒赶到的时候,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,双方加起来有将近百人,乱战成一团,法器的灵光到处乱飞,有人在喊,有人在受伤,有人倒在地上还没有被处理。
他扫了一眼,快速判断形势,正要迈步进去,发现了沈烬。
沈烬站在魔道那支分支势力的人群边缘,背对着战场,面对着那支势力的首领,没有看现场的混乱,只是低着眼,平静地,和那名首领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