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们从宫门回来。
一家人围在桌边,好像天下再大的事也不过如此。
……
“小姐,雨大了。”听雪轻声提醒着,替她挡住被风卷进来的细雨。
“陪我走走吧。”黎轻愔说,“就在院子里。”
她走进雨中。
细雨落在掌心,凉意一点点渗进去。
亭台一夜凉微雨,落蝉远近莫人听。
有关梁宣帝和黎挽笙的记忆忽然被雨声唤醒。
……
“殿下——”
那时她提着裙子,冒着瓢泼大雨跑进小春楼。
绸缎衣摆被雨水浸得沉重,她却毫不在意。
那时候的她满目风华,不食人间。
“慢点,还在下雨呢。”
梁谭玄伸手扶住她。
“知道了,下次我会慢慢来的。”
她笑得很傻。
那时候,他的眼里还全是她。
“还有下次?”
“不会了不会了。”
梁谭玄替她抹去发间的雨水,伞骨微微倾斜。
“走吧,今日小春楼讲的是你最喜欢的。”
……
雨水落在掌心。
竟有些痛。
黎轻愔一时分不清,是掌心在痛,还是心在痛。
——
黎小将军回城那一天,南地果然放了晴。
主街道早早便清了路。百姓被守城军安排在两侧,却依旧挤得密密麻麻。大家都在等,等那支守了南地十几年的军队回来。
城门缓缓打开,铁骑踏入城中。
黎元宸骑在马上,盔甲上还带着远行的风尘,比起当年的黎正衡,他显得更加年轻,却同样沉稳。街道两侧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,有人抛起花枝,有人高声喊着“黎家军”。
黎元宸愣了一瞬,随后还是向两侧百姓点了点头,他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。但他知道,这些人欢迎的并不是他,而是黎家,是那面在南地城墙上立了十几年的军旗。
隔着一条街道,世桓坐在茶馆二楼。
他静静看着街上的人群,将手中的茶水倒在地上,又重新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他忽然意识到,当年的那些事情,竟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……
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,一锅高汤正翻滚着。香气弥漫。
摊主却不在。
他也跑去看热闹了。
只匆匆给一个路过的少女煮了一碗云吞,连钱都没收便跑了。
少女端着碗,有些疑惑。
街边只剩下一个胡子浓密的人还在埋头吃云吞。
她想了想,端着碗走过去。“大叔,他们为什么都去看黎将军回城?不就是一场胜仗吗?”
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再请我一碗云吞,我就告诉你。”
少女愣了一下,却真的掏出两枚钱币放在桌上。
那人看了一眼钱,说道:“听过元阳之战吗?”
少女点头。
“那场战后爆发瘟疫的战争?”
那人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当年城主扔下百姓跑了。”
“是贺城主去请来的黎将军。”
“黎正衡把全部家产都砸进了这座城里,才救活了这一城人。”
少女沉默了一会,再次看向主街,目光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人忽然问她:“你不是中都人吧?”
少女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人淡淡道:“你身上没有中都人的气息。”
“羽族?”
少女眼睛一亮。
“你猜对了!”
她忽然围着那人转了一圈。
“你也不是中都人吧。”
“不是夸父,不像河络,也不像魅灵……”
她忽然笑起来。“那你是鲛人吧。”
那人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,推到她面前。“小姑娘,送你个东西。”
少女一愣。
那人却已经收起钱币,起身离开,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。
少女抱着盒子,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,嘟囔了一句:
“真是个奇怪的人。”却不知道,在别人眼里,她同样奇怪。
远处。
黎小将军的铁骑已经进入城中。
而南地的故事,似乎也在这一刻,悄然翻开了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