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我站在一片黑暗中。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。只有心跳声——咚咚、咚咚、咚咚——在胸腔里回响,像一面鼓,被人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然后,黑暗中出现了光。
不是阳光,不是灯光,而是一种冷白色的、惨淡的光,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。光从头顶照下来,照在我身上,照在我的手腕上。
手腕上有一个数字。
70。
红色的,发光的,像用烙铁烙上去的。数字在跳动——70、69、68——像倒计时。
我想把手缩回去,但手动不了。我想闭上眼睛,但眼皮不听使唤。我只能看着那个数字,看着它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67、66、65——
“归途已尽。”
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不是男人的声音,也不是女人的声音。是一种中性的、冰冷的、像电子合成音一样的声音。
“归途已尽。你还有70秒。”
数字跳得更快了。60、59、58——
我的心脏开始疼。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钝重的疼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膨胀,要把胸腔撑破。
50、49、48——
我想喊,但喊不出来。嗓子像被人掐住了,只能发出一些沙哑的气音。
40、39、38——
疼痛加剧了。像有人在我的心脏上钻了一个洞,然后往里面灌冰水。冷意从心脏蔓延到全身,我的手指开始发麻,脚趾开始发麻,嘴唇开始发麻。
30、29、28——
我要死了。
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。我要死了,70秒后,我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。没有人能救我。董清和不能,时易不能,安然不能。我要死了。
20、19、18——
“姐!姐!你醒醒!”
时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隔着一层水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。白色的天花板。灯没有开,房间里很暗。时易站在床边,一脸惊恐地看着我。
“姐,你吓死我了!”他抓着我的肩膀,“你在喊什么?什么70秒?”
我大口喘着气,浑身都是冷汗。睡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冰凉冰凉的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一个梦。”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什么梦?”
“倒计时。”我抬起手腕看。
手腕上什么都没有。干净的,白晳的,只有那道圆形的伤疤。
但那种疼痛还在。不是梦里的疼痛,而是一种真实的、物理性的疼痛——心脏的位置,隐隐作痛,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种子,正在发芽。
“几点了?”我问。
“凌晨三点。”时易递给我一杯水,“你做噩梦了,一直在喊‘70秒’、‘归途已尽’什么的。”
我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流下去,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“时易,”我放下水杯,“你看我的手腕上有什么?”
他低头看了看,“什么都没有啊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手腕收回来,“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。”
“又是那个倒计时的梦?”
“嗯。但这次不一样。”我看着自己的手腕,“这次,我看到了数字。红色的,发光的,就在这个位置。”
时易的脸色变了一下,“你是说……你清醒的时候也看到了?”
“不是清醒的时候。是梦里。”
“但你说‘这次不一样’——”
“因为太真实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以前做这个梦的时候,我知道自己在做梦。但这次,我觉得那是真的。”
时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姐,”他坐在床边,“你说那个芯片……会不会不只是影响你的心跳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如果那个芯片不仅能控制心率,还能影响你的神经系统——比如视觉、触觉、痛觉——那它就不只是一个心脏监测器了。它是一个全方位的控制系统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“你是说,我看到的那些数字,可能是芯片直接刺激我的视觉神经产生的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他点头,“就像幻肢痛一样。肢体已经没有了,但大脑还在接收疼痛信号。你的手腕上本来没有数字,但芯片让大脑以为有。”
“所以,那个倒计时不是梦。是芯片在提醒我——它还在那里。它随时可以被激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