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完报告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我的脸上,照在电脑屏幕上。屏幕上的字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,那些数字、那些名字、那些血淋淋的事实,在晨光中变得格外清晰。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二十年的罪恶。三十条人命。无数被毁掉的家庭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只是一个科学家的贪婪。和一个商人的贪婪。和无数人的贪婪。
我拿起手机,拨了董清和给我的那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平静,像一潭深水。那种平静不是天生的,是后天训练出来的,是在无数个危险的黑夜、无数个生死的瞬间、无数次把恐惧压在心底之后,慢慢磨出来的。
“顾小姐,我等你的电话很久了。”他说。他知道我会打来。他知道我无处可去。
“您是谁?”
“你可以叫我老周。董清和跟你提过我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我是他的上级。这个案子的总负责人。”
“老周,我要做什么?”
“你愿意合作了?”
“愿意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第一步,你需要回到研究所,继续做你的实验。你要取得林振国的信任,让他觉得你是站在他那边的。让他觉得你已经放弃了调查,已经接受了命运,已经决定好好做你的实验、赚你的工资、过你的日子。他越信任你,你就越安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们需要你拿到他的核心数据库密码。所有的交易记录、客户名单、实验数据——都在那个数据库里。没有密码,我们拿不到证据。林振国的电脑、文件柜、保险柜——全部都是障眼法。真正的证据,在那个数据库里。那个数据库不联网,不备份,不在任何物理介质上留下痕迹。唯一的访问方式,是通过林振国的指纹和虹膜。没有他的指纹和虹膜,谁也打不开。”
“怎么拿?”
“这需要你自己想办法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但你要记住,不要冒险。如果觉得危险,立刻退出。你的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。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,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见过那个数据库的人。没有你,我们找不到那个数据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我能听的秘密。“你体内的那个芯片,我们会想办法帮你解除。但在那之前,你需要尽量避免任何可能触发它的场景。那个芯片的设计者是一个天才,他用了一种极其精巧的方式,把心理暗示和生理反应绑定在了一起。如果你听到了触发指令,你的心脏就会在70秒后停止跳动。不是芯片杀你,是你自己的心脏杀你。你的身体会背叛你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不要让任何人说出‘归途已尽’这四个字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四个字对你意味着什么。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说出了这四个字,而幕后的人正好触发指令,你会当众倒下。他们会说你心脏病发作,说你死于意外。没有人会知道真相。除了他们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桌前,盯着那枚鳞片看了很久。阳光照在鳞片上,那些纹路在光线下像活的血管一样缓缓流动。莹白色的光,柔和的,不刺眼的,像一小片被截下来的月光。我把鳞片贴在额头上,它还是凉的。但那种凉不是冷的凉,是深海里的那种凉——没有温度,但有一种重量,一种“我在这里”的重量。
小七,你给了我记忆。现在,我需要你给我勇气。
鳞片没有回答。但它在发光。微弱的光芒,一明一灭,像心跳的节奏。我的心跳,和他的心跳,在同一个频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