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玺说:“不要哭了,好姑娘。”
赵玺手指认真拭掉眼泪,裴幼溪眼泪越涌越多,她奋然看向赵春文,说:“赵大人,你这样纵容他。万一哪天他把天捅个篓子呢?”
赵春文哈哈大笑,骄傲得意:“那我儿子还是很有本事的嘛。把天捅个窟窿,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裴幼溪再次错愕。
赵春文似是感到裴幼溪的目光,莞尔一笑,招招手像对邻家小女孩那样。他坐在赵夫人身旁的杌子上,倒茶给裴幼溪,又给自己倒。
赵春文慢条斯理道:“这世上的事只有值得和不值得。没有什么谨慎和对与错。倘若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权衡利弊,而不能追求心中所想,到死也会遗憾的。”
裴幼溪没听过这种说法,正要辩驳。赵春文说。
“裴姑娘,人终有一死。我为我儿子死,你父亲为义州百姓死。为你和你母亲割舍大漠部落,去做一个晋官。这些都是值得。”
什么大漠部落。裴幼溪一愣,茫然问:“你是说九耳?”
赵春文尴尬的看了眼儿子,片刻才说:“呃,妄言妄言罢了。总之,裴宗是个好官,在义州太守的位子上做得很好。你若惦记你父亲害了我夫人,我还骂了你爹爹呢。情势紧急,想来裴大人也不会见怪。”
“怎么会呢!”
裴幼溪连忙说:“是我爹爹动手在先。无论如何他也责怪不到您头上。”
赵玺揽住裴幼溪,道: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
赵玺要去追逃兵了,“七皇子带着你父亲走了。我若再不去追,只怕二人要逃回义州了。”他亲昵的倾身,想点她鼻子又忍住了毛手毛脚,低声说:“若不乘胜追击,只怕难以惑信旁人。”
赵玺让裴幼溪不要怕,说:“你放心,我准头很好的。一定不会伤到你爹爹。”
裴幼溪有话要说,嗓音被堵住。也不知该说你不要伤我爹爹,还是不要让我爹爹伤了你这样的话。
赵玺见她欲言又止,静等了片刻,问她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片刻期待,最终裴幼溪也只是摇头,说:“戏做过了,七皇子会怀疑的。”
赵玺温和笑了片刻说,“他怀疑让他怀疑。左右他活不长了,等我从雪域回来,就是明泰正的死期。”
裴幼溪喉咙干涩,赵玺整理她的发丝,道:“我是让整个陇西都知道了,我和裴宗是死敌。你呢?裴幼溪,我如了你的愿。你什么时候如我的愿?”
她如他的愿……她要怎么才能如他的愿!
赵玺是明晃晃的赵逆,如果他真的从雪域回来杀了七皇子,更是朝廷公敌。
裴幼溪苦涩难堪,她要如何答应呢?
裴幼溪的表情实在难堪,赵玺看着她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就明白了。他,一日是赵逆,终身是赵逆。
赵玺把匕首别在腰后走了,出发前说:“我走了,你且在这里等我回来。晚点我送你回去,我会让九耳派人通知裴宗,想法子把你送回去。”
裴幼溪目光落在匕首刀鞘上,赵玺一顿看向上面繁复的纹路,递给她:“喜欢?”他挑眉,略带高兴的问。裴幼溪避之不及,朝后退了一步,只片刻眼眶就酸了。
赵玺不解:“怎么又哭?”他以为匕首吓到了裴幼溪,又别回腰后。展示双手给她看,“阿溪,不要哭了。不要害怕,兵器带了刀鞘是不会伤人的。”
裴幼溪侧着身子对他说:“路上小心,仔细伤了自己。”
末了,顿了顿又说:“你回来之前,我会替你照顾爹娘。”她问:“九耳那边需要隐瞒吗?”
赵玺说:“原本是不用隐瞒的。因为我要送爹娘走,必要通过他们之手。现如今,还是瞒一瞒吧。左右让世人知道只有我爹活着,总好过捉我两个弱点。”
裴幼溪颔首,表示知道了。
赵玺目光发沉,说:“……我原以为,你让九耳带你来乌孙。会帮他们来游说我做九耳领主。”
她是答应了,但裴幼溪并不打算这么做。这从来都只是她的权宜之计罢了,只有赵玺定居雪域。九耳想要找裴幼溪麻烦,先得过裴宗这一关。
裴幼溪不假思索地道:“我只希望你去雪域后,不要再回来。”
白费力气!赵玺没好气的瞪了裴幼溪一眼,他就不该多添这一句,被她顶的慌。
这次赵玺真的转身走了。裴幼溪还是觉得让赵玺永远留在雪域是个好主意。她没有追出去,转身游说赵玺父母,说:“赵大人、夫人我有话要对你们说。”
福景园用帕子挡脸,方才讪讪放下,不好意思的说:“我儿鲁莽,让裴姑娘见笑了。”
谁知裴幼溪却不如其他闺阁女子一般客气寒暄,反而单刀直入,宛如进门的媳妇。直击要害,议论起了赵玺的事。
裴幼溪道:“双帝害民非一人一力可以解决。赵都侯该做的都做了。如今正是退隐的时刻。”
“杀七皇子,不亚于火中取栗。与其和朝廷的人纠缠,不如定居雪域。”
裴幼溪眼泪都快要出来了,“赵都侯还年轻,他还有大好前程。雪域女子多瑰丽漂亮,他见了更好的。就不会困在义州和长淮,总是做错事,做错决定了。”
赵春文不解地问:“你究竟是不喜欢我儿子,还是不喜欢我儿子喜欢你?”
为何裴幼溪要千方百计支开赵玺。
福景园则拦着尖锐的丈夫,温柔地对裴幼溪说:“裴姑娘,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玉哥儿安危。可是他不能躲在雪域,玉哥儿背后还有长淮的将士,他不是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