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玺悲悯这场雪难,但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死板嘛。
可以先把雪主令交出,再慢慢想办法周旋回来。虽然他心里隐隐惊心,也不愿意祸事引到裴家去。却太震惊骇然,难免管不住自己口。
雪宗主恸然,他别开脸声音沉沉道:“不是的。不是的,是他们上来就先杀了二姑娘!”
二姑娘就是雪女未开雪眸的次女,她生下来就皮肤雪白,头发乌亮。虽然没有生一双雪眼,却从小跟着父母学雪地识途。她总觉得自己再努力,再努力一点雪山就会赐她一双雪眸。
却不知雪眸这种东西,生下来没有这辈子都没有。不过她愿意雪地里识途总是好的,无论将来救不救人。至少自己出门不会出事了。
她喜欢在外面跑,故而整个雪主一脉被抓时只有她逃脱了。她回府发现不对劲,聪明的沿着血路隐藏自己。她救下了自己哥哥,去救父亲和母亲的时候。被一个铁面具的人一箭射穿胸肺。
她哥哥替她挡了一箭,却不知那一箭力若千均,直接将两个孩子穿透一齐扎死了!
赵玺愤慨,瞬间明白了:“难怪!”
孩子都死了,父母眼睁睁见着这幕,有点血性的都鱼死网破了。
雪女宁死不肯交代雪主令,又因为孩子的死不肯配合对方。夫妻两双双殒命。
对那些人而言,整个雪主一脉最有价值的就是长着雪眸的雪女和她的第三个孩子。雪女都死了,其余人自然都没用了。在哀嚎中,整个雪主一脉具灭。
唯有十三岁的小雪主,在一片血戮中见证了举家灭门。
雪宗主别开脸道:“其实原先雪域是没有雪主令的。”
是雪主一族开始有了哑炮之后,才开始有了雪主令。因为断代,众人认不出来雪主,只能去认雪主令。
说来,雪主令也是玛泌雪山赐下的。
是雪域断代雪主,最后一个有雪眸的雪主下葬。送葬的人亲眼看着玛泌雪山喷出烈焰一样的岩浆,整个雪山上滚滚而落的红浆。唯独流到雪主墓前时停下了。整个雪山下了无数冰雹,很快将滚落的火、吹落的灰覆盖在大地里。
到处都是褐色的结石,黑色的硬山。唯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石冰雪剔透,人人都去挖都挖不动。到了第二年清明,雪主族人去祭拜祖先。那块玉石竟然从地上脱落,翘起一个角。生生把雪主后人绊掉了两颗门牙。
这两个牙直到下葬时都未再长出来。那块玉石则被上好的工匠雕琢成了雪主令——其实那会儿他也不用这个令,只要逢人露出他缺掉的两颗牙,大家便知道他是谁了。
只是他的下一代,没有雪主。
下下一代,也没有雪主。
如此雪主令便被使用了两代。直到雪域久违的迎到了新雪主,他逢人一露那双雪眸。众人便知道他是雪域之主,那块雪主令便束之高阁了。
直到雪女父亲这一辈才又拿出来用。
再后来,雪域有了雪宗主,雪女便把雪主令给了雪宗主。她说:“我有这双眼睛,我的孩子也有这双眼睛。我们无需这块雪主令,但雪宗主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您外貌就是常人。如今雪域与外接通商,大家怕雪域邪性。你拿了雪主令出去,众人便知道这不是雪域偷来的东西,才敢买卖。”
雪域死了太多人了。谁都知道雪域有宝藏。但同样的,雪域的诅咒也是传遍各部落。盖过雪主印的东西,大家都安心了。
雪域确实太贫寒了,如果雪域富足一点。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着偷雪域的宝藏出来生活了。事实上,自从裴宗建议雪域与外面通商以后,雪域往外跑的雪民越来越少了。
往出跑是为了好日子,可如果留在雪域就是好日子。谁还愿意往出跑?
雪域变越来越富足了,子民也越来越多,人丁旺盛。
与此同时,也越来越开始招杀身之祸。
玛泌雪山宝藏声名远扬,只是雪域难找,又死人太多。大家才放弃。
雪宗主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。他为了表示和雪域一条心,把雪主令寄存到了裴宗处。打算三十年都不再开雪域。
雪女对此并无意见,她受雪域供养,一向只负责救人。既然现在外面通商危险,那就关了吧。反正从前雪域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雪宗主同她商量把雪主令送到裴宗处一事。
雪女这才惊觉,反应过来现在关了雪域的买卖是会引起民动的。她还好,雪域上下不会把雪主怎么样。雪宗主就危险了。
雪女犹豫地说:“裴太守是个怕麻烦的人。他未必肯收这样的复杂之物。要不还是放在我这里吧?”
众人不敢到雪主面前闹,但对这个新冒头的雪宗主就未必了。雪域几十年来都没什么雪宗主,大家并不敬畏他。
雪宗主沉重摇头,望着天真只知救人的雪女。雪主一脉人望高,是雪域的神,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就是神了。他们也是肉体凡胎。
历代雪主都没有掌权的习惯,甚至雪域无主。因为贫寒,这些年到也平安无事。大雪里,大家能活下来都不宜,也没什么别的心思。
但现在的雪域富庶如天上神域,利益、权力早已经复杂交织在其中。雪宗主不愿意雪女被自己的子民逼到绝处。
雪主手中无权,裴宗手里可是有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