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泌雪山未时起风,旗云涌动。
雪民勇士给赵玺了一个头巾,他包住头脸一如在场的雪民一般。凛冽鹰眸一样的眼睛,仿佛天生就为雪域而生。
赵玺俯身示意雪域勇士十人小队,先行下去制造混乱。
玛泌雪山只有一条矿路,一个矿道。因经常出事,没有雪主祈福寻常百姓是不来这里的。每次雪域开矿都是抽签抉择出勇士。
但也很幸运——不知是幸运还是神山庇佑,尽管玛泌雪山矿洞中时常出事,经常能抬出尸体。但有雪主祈福的开矿中总是不死人的。
偶尔有死人,也只有一两个,最后皆查出私自偷藏。这次铁骑军进雪域,勒令小雪主,逼迫矿民挖矿。
大约是因为进矿洞的都是雪民,小雪主为了保护子民,竟然这么久了都没传出矿洞塌陷、有人死亡的消息。
雪宗主说到这里是泪如雨下,几度哽咽,却并不曾流泪。
赵玺默然,在这个哈气成霜的雪域,连眼泪掉下来都会被冻住。哭泣并不能让神山悲悯。
若神山有知的话,雪主灭门的时候它怎么不杀了这些恶人呢?
赵玺没有指挥过雪域勇士,配合谈不上默契,他的命令尽量言简意骇。玛泌雪山未时起风,申时方歇。点燃马粪狼烟顺着雪洞涌进。
雪坡上站起数上百个勇士,铁甲蒙面人人手上弓箭,皆射在雪洞外的马粪上。射火箭引燃马粪后,他们埋身隐于山坡下。
矿洞口的先锋用雪布盖着自己。
铁骑军扎营在矿洞外,他们不住在这里,但冰天雪地实在太冷将领皆在营帐内。粪烟滚滚,营内的将士、士兵皆出来看情况。
赵玺找准时机一箭射火引燃主帐帐篷。狂风起,霎时间玛泌雪山的大风如有神助,熊熊火焰燃烧猛地泛滥一大片。让救火的士兵无法靠近。
大火让玛泌雪山小山坡的雪开始滴水。水流在燃烧的马粪上,越发浓烟滚滚。
矿洞里都是劳作的雪民,见突然涌进来的狼烟互相对视一眼,连连咳嗽的涌出去。铁骑兵插丨着长丨枪将人逼退回矿洞。
“怎么回事!”“都进去。”“谁让你们闹事的?”
背后蒙着雪布的雪域勇士掀开遮挡,突然一跃而起,整齐的骑在对方后背上,互相夺下长丨枪。枪丨口下压,按照赵都侯所说的降低重心,皆刺击对方下肢。
铁骑军哀嚎成片,这时突然有将领察觉什么,朝起风口看去。果然看到正用麻布下降的赵玺等人。
领军大喝:“弓箭手,朝南边风口丨射击!”
“将军,射不中啊。风太大容易歪箭!”“废话!我不知道风大吗。”
赵玺和雪域勇士借着风力掩护迅速来到矿洞底。近身搏击,赵玺如鬼魅轻盈的接连抹了数个铁骑军的脖子。他们全身铠甲,只有颈部脆弱。
雪宗主紧张的看着赵玺潜伏到领军后,看不清如何动作。只见匕首雪光扬起,他无声无息把领军放倒,身影湮没进狼烟里。
雪山矿洞里,正先生安抚着十三岁的小雪主。少年小脸雪白,眉宇精致,额心一点祈福红迹。
他甚至还有耳孔,看起来更家雌雄莫辨。他五官深邃,琉璃雪眸淡漠平静。小脸虽然紧张,这双眼睛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狼烟滚滚中走进一人,高大蒙面脸上是雪巾,似乎像是雪域勇士。
赵玺进洞扶着就近的雪民,正要问小雪主去向。就见众人回头,齐齐望向尽头手捧长命蜡烛的小雪主。他手持莲灯,昏黄的烛苗在他脸上跳动。狼烟熏的大家都咳嗽,小雪主却无动于衷。
赵玺朝他走一步,小雪主却下意识躲在一人身后。那人一身读书人的朴素棉袍,手生冻疮。高大却怯弱,他双手举着短刀直直对准赵玺,颤抖的说:“你,你休想带走他!”
赵玺摘下蒙面,从脖子里拉出雪宗主的扳指,他柔声对男人背后的小少年说:“小雪主,我是奉雪宗主之命来救你的。”
少年求助的望向男人,“正先生,这确实是雪宗主近身之物。”
正先生把少年紧紧护在怀里,说:“不要相信他!”他紧紧扣住少年双臂,“你忘了满门血仇,灭族之恨了?你怎能轻信旁人。”
“他定然是和外面的铁骑军演戏,想要把你骗出去。”
赵玺挑眉这话从何说起,这个正先生如此挑拨离间。到底是防范心太重,还是此人不对劲?
时间紧迫,赵玺来不及多说。只一个探手,小雪主瞬间就到了赵玺手里。
赵玺并未从来时的雪洞逃脱,反而朝矿洞深处跑去。小雪主被夹抱起,手上的长命蜡烛掉落在地。
小雪主大叫:“不能进去!没有命灯会死的。”
赵玺恍若未闻直奔矿洞深处,小雪主被挟在怀里。跌跌晕晕,昏沉沉的被赵玺带入漆黑不已的矿洞。
为了呼吸,矿洞深处沿着天峰开了一个天窗。天窗常年会结冰,极厚极沉。大雪皑皑一覆盖,甚至连光也不透。
小雪主抿唇朝上看一眼,少年清亮的声音说:“别白费力气的,休说这里上不去。就算能上去,你在空中也无法发力凿穿这冰面。”
他横臂正要比量那雪冰面有多么厚,突然听到一阵闷雷炸冰的声音。赵玺转身掩着小雪主抵在不会伤及的墙壁上。
雪宗主从洞口探出头,激动:“小雪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