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姑娘，醒了吗？”

九耳先生隔着篱笆微微朝裴幼溪笑着，说：“您这样绝食不是个办法，不如我们谈谈？”

雍州，日光清照，柳府门前谭磐云吃了闭门羹，垂头丧气的出来。

裴宗不在柳府，连裴夫人都离开了。夫妻二人不知为何双双回了义州。不过这倒是件好事。

谭磐云长松一口气，裴宗如果怀疑九耳就会直接来找他。

既然是回义州，想必不是盯上了赵玺，就是盯上了七皇子。赵玺有前科，许是赵玺多一些吧。

说时迟那时快，谭磐云念头刚闪过，竟然在柳巷拐角的红树旁看到赵玺。

日光照下赵玺单手撑着树干，正看着他这边。

谭磐云自是见过赵玺的。

九耳部落平日执行任务，多黑袍黑巾黑面。谭磐云不动声色的见过赵玺几次。不过，赵玺不应当认识他才是？这是在看谁。

柳府门口五个台阶，几步下去，谭磐云就不见了赵玺身影。正一愣，打算走开。余光突然看到了红树底部九耳部落的指引——

谭磐云紧蹙眉头，顺着路线穿过三条街道，绕过商铺。

一路找去，终于在一处酒肆后的夹角私巷，看见了停下来的赵玺。

赵玺笑容明朗而灿烂，爽爽利落：“谭少主。”

“在下赵九瑜。朝廷赵逆——赵玺。你不认识我，无妨，我认识你。”

赵玺一拍错愕的谭磐云肩膀，谭磐云轻云一般的闪躲开了。赵玺不以为意，安抚受惊的对方说：“我是通过九耳先生知道你的。”

谭磐云冷笑，道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赵玺举着双手，诚意十足地道：“少主不必紧张。九耳有意让我代领九耳一事，想必你也知道。我知道你不在乎，你如今妻儿美满，不想再搅合进去。我来找你，是为了九耳的事。”

谭磐云说：“九耳既然奉你为新主，赵都侯受了便是。何必推三阻四。您是天下的英雄，九耳亦非苟且之辈。你们很合适联手。”

赵玺早就知道九耳的人不贪慕权势做主人，如今亲眼看到谭磐云如此还是吃惊。

谭磐云淡然道：“我少逢家变，幸得苟且偷生。如今对九耳没有什么觊觎，我只盼着我的妻儿好，九耳好，天下百姓好。赵都侯，能者多劳。不知你今日来找我，是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呢？”

赵玺灿然一笑，洁白见齿，他笑得少年朝气地说：“我不是为这个——我是为了裴太守之女裴幼溪而来。”不顾谭磐云异样的眼光，赵玺言辞恳切。

“九耳绑架了裴幼溪，我知道你想找裴宗负荆请罪，把这件事给掀过去。”

赵玺道：“我希望谭少主不要轻举妄动，至少暂时不要轻举妄动……裴宗情绪激动，如今正是不安之际。他掌上明珠接连被绑两次，裴宗神经已然拉到最紧。”

“如果此时裴宗得知了真相，只怕会和九耳部落结仇。”

谭磐云不以为意，说：“呵，九耳正是少年阿宗带出来的。只是当初不叫九耳罢了。赵都侯在陇西这么多年，又常见九耳先生。难道不知，这世上之所以有九耳先生，全因裴宗入了朝廷？”

“九耳，为听风、听雷、听雨、听州、听天下。”谭磐云上前一步，步阔如履是为潇洒：“九耳听人心、听朝政、听困局、听转机。耳听八方，——最后一耳，就是钉入朝廷的裴宗。”

赵玺语焉不详，说：“谭少主的意思是，九耳部落乃裴宗一手所建立。他如今身在朝廷，也仍是九耳的人？哪怕你们绑了他女儿，裴宗仍不会和九耳结仇？”

谭磐云沉默。

裴宗早已和九耳划清界限多年，如今虽非朝廷的人。九耳也已经联系不到裴宗，上次是裴幼溪丢了，裴宗不顾一切。

谭磐云问：“赵都侯想干什么？”

赵玺负手笑道：“很简单，九耳救我于危机之中。我虽对代领九耳没有兴致，但也不想看着九耳遭难。我希望谭少主不要听九耳的。”

“九耳低估了裴宗，他把裴幼溪送回去。也消不了裴宗的杀心。裴太守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盐铁奴，更不是那个一心为族人的少年阿宗了。龙有逆鳞，我希望这个杀心，另指其人！”

这——裴宗如今性子温吞，顾左右而言它。儿女情长的厉害，怕是不愿意风波。

谭磐云沉吟道：“你想让裴宗和你一起对付七皇子？”他不是很赞同道：“赵都侯怕是错估了裴太守想求安稳的心。更何况，纸包不住火。总有一天裴宗会知道是九耳绑架了裴幼溪。”

“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赵玺拍拍谭磐云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谭少主，你想清楚了，是现在让裴宗知道，还是等裴幼溪回来了。裴宗静下心来再让他知道？”

谭磐云不答反问：“赵都侯为何来找我？这件事该和九耳先生商议吧。”

赵玺道：“谭磐云，我知道你受裴宗恩惠。”

“你私以为裴宗宽厚，此事你只要真心实意的去道歉。裴宗哪怕心有缔结，也会原谅你，原谅九耳。”赵玺冷笑道：“可你没有没有想过。你这次为九耳收拾了烂摊子，下次九耳还敢如此做。你岂不是一辈子要为九耳收拾烂摊子。这岂不是背离了你想过太平日子的初衷？”

赵玺嘴皮子还是很好的，他父亲赵春文是文官，最擅长笔杆子底下见真章。

谭磐云沉静的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