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修看出七皇子的小心谨慎，七皇子未必不想直捣赵玺老巢。

可问题是，裴宗本就疑似和赵逆勾结。义州太守府的屈辱仍历历在目，如今又要诓骗他离府。七皇子大为不悦，此事蹊跷重重。被义州百姓发觉打骂事小，若是赵玺的陷阱，只怕有去无回！

程修略一沉思，禀手上前道：“殿下，依微臣之见。此事怕是赵玺为报复裴太守所为。”

“赵逆乃陇西大患，不除不得已平民心。”

程修献计，“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赵逆父母藏身之所，不如就由裴太守带兵，七殿下调兵从辅。合二为一，齐心协力一举除掉赵逆，一来为陇西消除心腹大患。二来许是能从那个赵逆口中，逼问出裴小姐的下落……”

柳咸嘉正要说什么，见程修把裴宗拉下水，七皇子立刻就答应了。显然也是心动异常，她略一沉思，激动落泪。

柳咸嘉道：“太好了！若是朝廷肯派兵协助。我家大人必定誓死追剿赵逆！只盼着，这次朝廷不要再责怪我的丈夫。私动府兵……我们夫妻二人，只有一腔做父母的苦心。七皇子明鉴！”

七皇子眼睛一亮：“那便让裴宗出兵！”

*

乌孙族，风雨欲来。赵玺弯腰打帐，从乌孙族王子帐篷出来。牧善推了唐丛，他快速上前附耳低语。唐丛说的极快，赵玺停了片刻，道：“这么说？裴太守也来了。”

唐丛暗暗捏拳，气道：“这个七皇子，也太鸡贼了。抓着裴太守跟他一起来乌孙族，他要是死了，裴太守岂不是要问罪受牵连？”

赵玺翻身上马，一排士兵身后跟着一齐上马。

赵玺毫不以为意，大笑道：：“谁说我今日要杀七皇子了？驾——”

风中赵玺朗声震震：“这次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送我爹娘走。无牵无挂，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动手。”

赵玺伏风，躬身弯在马背上的样子，格外骁勇。一行黑骑兵跟着没入大漠。

另一边，裴宗拖着病体出征乌孙族。

裴宗风寒未愈，连连咳嗽。七皇子惜命的离裴宗极远，风寒可是绝症，这里不是京城。明泰正可不想死在这。韩大哥低声在裴宗身边问：“大人，我们真的……”

裴宗不动声色打住他，勒马抵着拳头清咳了一声，迎风吹到后面。

七皇子明泰正突然一夹马，走到裴宗前面了。侍卫过来说：“裴太守押后吧，我们殿下先行带队去前面探路。”迎面风是朝后吹的，明泰正实在不想吃裴宗的病气了。

裴宗笑着颔首，却说：“这不好吧？殿下矜贵，应当义州府兵打头阵才是。”

侍卫嘴角抽搐，笑容和煦，说：“不必了。裴太守听命便是。”说罢，仅一刻钟。七皇子领兵就远远甩开裴宗队伍三里。

裴宗这才不再咳嗽。他本就习武，病重接连又灌了七副猛药。如今说不上大好，也全的七七八八。

韩大哥发愁地问：“裴大人，此行七皇子若遇伏。你我难逃守护不力的罪责啊！”

裴宗喟叹道：“是啊，难办。”没想到七皇子如此鸡贼，非要牵制着裴宗带兵跟着他一起行动。

“见机行事吧。”裴宗拢了拢妻子早上亲手整理过的领子，淡淡地道：“战场刀剑无眼，七皇子若真折在陇西，皇上未必不高兴。”

韩大哥眼睛一亮，是啊！明泰正是晋感帝手足，又不是皇上儿子。死在陇西，保不齐皇帝老儿多高兴呢。

老韩脸上笑意未洋溢起来，看见裴宗脸上并没有笑，才反应过来太守在揶揄，顿时心里一沉。晋感帝或许不在乎这个手足，但借着这个‘死去的手足’名义哀恸，铲除天下一太守，何乐而不为？

——裴大人难啊。

*

乌孙族二王子领兵开道，士兵替赵春文、福景园收拾包袱。福景园看什么都舍不得，说：“这个别装了，等会儿打碎了。”“银子别带了，掉进沙漠挖不着。”

赵春文抽着文袋烟，一扣烟袋说：“景园！”

福景园满腹委屈，赵春文却说：“逃跑就要有个逃跑的样子。左右都是要收拾东西的，儿子说了，今后我们就去雪域了。”

福景园没有去过雪域，充满茫然。

京城繁华，陇西荒凉，雪域未知，她这些年奔波躲藏，日子过的一日比一日惊险。她没有后悔过，只是担心儿子、担心丈夫。福景园闻言才默默地说：“到了雪域，我们还能见到儿子吗？”

赵春文半晌才说：“儿女情长！我们是玉哥儿最大的软肋，我们走了。九瑜才能放开手脚干。晋感帝不是位好帝王，我们生了个好儿子。你应当放手才是！”

福景园撇撇嘴说：“是吗？我怎么听说玉哥儿不是为了陇西子民，是为了那个裴太守的女儿。”

赵春文嘿嘿一笑说：“那是我们儿子有眼光。”

裴宗在陇西的名声还是很好的，赵春文虽然不知裴宗的女儿怎么样。但虎父无犬女，裴太守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，自然是能怎么珍惜怎么珍惜，想怎么爱重怎么爱重。

玉哥儿若真能讨这样一个贵女千金，赵家祖上只有冒青烟的。

福景园到不是很关心裴宗是谁。

内宅养女儿，雍州柳家是世家望族，柳咸嘉名声在外，她的女儿玲珑剔透，貌美无双。只怕是准备了往高嫁的，玉哥儿身无功名，又是赵逆。只怕裴家看不上他。

福景园忧愁叹了口气。

赵春文问怎么了。福景园说了自己的担忧，赵春文笑着扣着烟袋说：“乱操心。千里姻缘一线牵，这两个人之间的缘分，老天爷早就注定好了。该成的姻缘总会成。不该成的，门当户对也能黄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