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孙族王廷处,裴宗受够了被左右威胁的艰难。
疲惫风霜加身,裴宗瞬间老了几岁。他艰难把刀口对准赵玺母亲。
福景园猫着腰逃跑,裴宗略一思索,一把抓了赵玺母亲要挟,道:“赵大人,赵都侯。你们若不束手就擒,休怪我对女人下手了。”
福景园有些惊慌失措,突然被抓她挣脱不得。裴宗是文官更是武将,赵春文立刻大骂:“裴宗!你怎么如此卑鄙。亏我还敬重你是个英雄。我们之间的事,为何要把女人搅合在其中?”
赵玺眯起眼睛,拉满弓对准裴宗威慑,寒声道:“裴宗!你放不放我母亲?”
裴宗让福景园挡在自己身前,直面赵玺的弓箭说:“你若不怕伤到你母亲,尽管射来。”
赵玺满弓的箭突然犹豫,眼看着赵玺要束手就擒,福景园大喊一声:“儿子!快走。娘送你一程自由。”说罢,一把老骨头就撞到裴宗刀上。
裴宗踉跄一下,看着福景园滑倒在地,脑海一片空白,下意识捞了一下。
血流成河,霎时间流满雪白的天然石板。
“裴宗我要杀了你!”
赵春文眼见鲜血触目惊心,不顾自己是个文弱文官。冲上来,拔刀就要杀了裴宗报仇,“拿命来!!”
义州府兵护上来,裴宗还在原地发怔。明泰正护卫此刻卷走了裴宗,明泰正拉着裴宗说:“裴太守快走,不要恋战。赵玺丧母必然要血屠你我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裴宗此刻还懵,下意识的解释道:“不,不是我……”
明泰正当然也看到了,是福景园自己抓着刀撞上去的。
可赵玺会觉得是他娘是自己寻死吗?肯定不会!
明泰正抓裴宗肩膀焦急地说:“裴太守,走啊!你杀了赵玺母亲,他定然与你势不两立,此事不逃更待何时。到了义州,就是你的地盘了。”
废什么话,快跑吧。
七皇子一副救兵的姿态,带走了裴宗。
明泰正此刻再不怀疑裴宗,赵玺死了娘,赵玺此刻怕是杀了裴宗的心都有。不管二人以前有没有联盟,现在都是仇人了。
明泰正是可以自己逃的,但他自己人手单薄。实在没有底气能从赵玺的杀心里逃脱。
思来想去,把裴宗绑上了自己的船。
裴宗人马精良,是本地地头蛇。只要能回义州,赵玺就是气的抓狂,也拿他们无可奈何。
也是因为这个缘故。上次的事,七皇子始终怀疑裴宗——赵玺出入义州太守府犹入无人之境,没有裴宗放水他是不信的。可恨的是没有证据,明泰正只能咽下这口气。
现在好了,裴宗和赵玺结仇,正是施恩的好时机。
“乌孙王!你负责拖延住赵玺。”
明泰正救走裴宗,在各路护卫的保护下,二人层层杀出乌孙王廷,直奔大漠。
裴宗脑子嗡嗡的,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。
裴宗本意是用福景园换赵玺,演一场戏给明泰正。反正陇西众所周知赵玺武艺高强。赵玺若是个明白人,此刻就应该提出交换,自己为囚换父母离开。
到底是为自己女儿才有的这些事。裴宗并不想真正忘恩负义。
谁曾想,福景园一头撞死在裴宗刀上,血溅当场。
赵玺悲恸万分,凄喊一声:“娘!!!”让裴宗乱了方寸。
城门处,赵玺擅马此刻却控制不住马,踉踉跄跄从马背上滑落,几乎是摔在母亲身边。
福景园躺在血泊里,重重了握了一下赵玺的手,然后松开。
赵玺勃然大怒:“拦住他们!给我杀了。”
乌孙王大急,连忙跪在赵玺面前说:“都侯,万万不可,万万不可!我乌孙族境小,若是这二人死在我乌孙境内,朝廷、义州、雍州集兵,皆不会放过我们。万万不可啊!”
赵玺寒气凛然,不顾生抱住他的乌孙王,冷气森森:“那就出了乌孙边境再杀。”他寒眼看着乌孙王,赵玺问:“乌孙王,我够给你面子了!”
乌孙王连连称是,不敢辩驳。只呐呐地说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多谢赵都侯体恤。”
唐丛领兵去了,牧善忍不住说:“大哥,让我也去吧!乌孙边境离义州地界不过五十里。若是让他们跑了,将来……”
赵玺瞪他一眼。
这一眼瞪的没有悲伤,很快赵玺又是愤怒悲哭的样子。但只这片刻,牧善立即就看向地上的福景园。
雪白的地板上只得见血。儿子抱着母亲,赵玺伏在福景园身上,满身的血迹触目惊心。
赵春文抱着儿子,几次拉不起来。
牧善一向心细如丝,方才裴宗分明有意放水,只等赵玺过去。两人再大战一场,就能如从前一样逃脱。
可,赵都侯刚说了一句话,他母亲就撞刀了。
牧善心如刀绞,一时分清不事态。他隐隐有猜测,想去看看夫人。赵玺抱着福景园恸然不已,牧善无从靠近。
“大哥,别太伤心了。”
马蹄声一浪接过一浪,乌孙王廷的城门不比大晋城墙洞,半月形的赭石洞口,与大漠交相辉映的彩色。
乌孙王廷的门前广场,是圣殿广场。平日里举办典礼、庆典、祝贺的时候才用。乌孙王会站在城楼上,俯视乌孙王民。故而地板是用雪白连成片的大石头铺成的。
福景园小小的躺在广场中央,满地的血红。裴幼溪远远的骑马看到,就看到赵玺哭的悲恸不已。
现场触目惊心,她……是罪魁祸首。
裴幼溪颤抖着手,站在赵玺身边。许久许久还是摸了他的肩膀,赵玺抬头愕然惊错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阻止……”惨剧已经发生了。
不仅裴幼溪来了,九耳先生带着两千黑袍人亦来了。
裴幼溪白色的兜帽被风吹起,轻薄透光的半兜帽,衬托面庞如菩如佛。她精致悯人,眉宇间仿若神女的风采。
裴幼溪半抱着赵玺肩膀,哀哀地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赵玺。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。”
赵玺抬头,刚毅的眉眼悲恸未消退,这样的裴幼溪竟然恍惚。裴幼溪片刻看错了,竟然以为前世的赵玺回来了。
原来他无数次看向自己的复杂、暗沉竟然是如丧母一样的悲恸强忍,按下去的难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