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幼溪觉得又靠近了过去的赵玺了一些。更难过了,裴幼溪意识到她离那个赵玺已经比生死两茫茫还远了,他们隔了两个时空,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见面了。
裴幼溪用自己的体温抱住赵玺,宛如母亲一样安慰他:“不要哭了。你把赵夫人放开,先找大夫看看。不要贻误良机,万一还有救呢?”
乌孙王腾出宫廷,王廷广场上的人褪去了些,又涌上了更多人。
乌孙族百姓提替赵玺祈福,单手抚胸,替赵玺祷告:“愿阿拉保佑。”
一声声的祈福护佑之声下,乌孙王终于想起来叫大夫。
乌孙王用了宫廷礼车,赵玺抱起地上的母亲。一行人上车,朝王宫内走去。
裴幼溪陪着赵玺坐在车旁,看着赵玺扶着晃动的母亲。礼车所到之处,全都是俯手祈福的百姓。这一幕似曾相识。长淮校场猎风阵阵,白日刺眼的光。
前世赵玺把不情愿的裴幼溪抱在马上,她一直反抗,赵玺不由得把马缰拴在她腰上,轻轻一夹马,裴幼溪被迫随着马动颠簸。
到了校场,赵玺单臂拢着她的腰,掰着她的脸强迫去看长淮的主将,说:“用长淮军校场暗语和他们打招呼。”
裴幼溪不愿意,呼风呼啸的庆贺声渐渐迟疑,风中只剩下旌旗阵阵。
赵玺贴着她的耳朵,鬓耳厮磨,威胁又苦涩:“你说了,未来一个月我都不去踏足藏莺阁。”
裴幼溪问了大家好,长淮校场如山如海的欢呼。
一如此刻。
眼泪瞬间把裴幼溪砸回现实。赵玺把母亲挪了挪躺的更舒服些,手背忽然一暖。赵玺下意识把裴幼溪的手挪开,用衣袖挡着福景园。
刚死的人温热平静,摸起来仿佛就像睡着了一样。裴幼溪前世就是这么抱着赵玺的尸体,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温度一点点在怀里凉掉。
裴幼溪再也受不住,刚想说什么:“赵九瑜,我……”
此刻马车到了,大家七手八脚把福景园抬下去。
门窗一关,大夫尚不见来。裴幼溪鼓足勇气,好不容易找个间隙,想再次和赵玺说什么,“赵……”
赵玺问唐丛:“人走远了吗?”
唐丛说:“连暗哨都走了。”
赵玺低头摇晃母亲,轻声叫道:“娘,娘起来了。感觉怎么样,疼的厉害吗?”
福景园很兴奋,她还第一次演这样的戏。她高兴地说:“你竟然真的能让裴太守配合你。”
赵玺苦笑说:“裴太守不会不配合我的。只是眼下……明泰正横插一脚,父亲没有死成。”
一旁裴幼溪看的目瞪口呆。
赵春文说:“那你先送你母亲走,我是无妨的。”
福景园有些不愿意。
赵玺说:“不,你们一块走。按原计划,我送你们去雪域。将来,将来的事再说。至少母亲先脱身了,雪域人生地不熟,你们二老一起过去也是个伴。”
赵春文颔首说:“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,那明泰正为何要救裴太守呢?”
赵玺暗暗道:“许是施恩,许是拉拢,许是还惦记着裴幼溪。这件事我之后之后处理,我们先走。”
赵玺端了碗热水,半抱起福景园说:“爹你先拿个盆过来。给娘擦擦。”
福景园有些不愿意。
赵玺低头摇晃母亲,轻声叫道:“娘,你看谁来了。”偷偷觑着裴幼溪的身影,他附耳小声道:“你不是想看我心上人吗?裴姑娘就在这里。”
屏风后,影影绰绰可见窈窕倩丽的身影。裴幼溪尚是少女,姿态娴静。
福景园一看就喜欢,她瞪了儿子一眼,几番暗示赵玺。
赵玺不明所以,不免低声催促:“娘,外面是裴姑娘。”
她当然知道旁边是裴姑娘啊!!!
正因为是裴幼溪,福景园才不愿意这么狼狈又是血又是脏污的见裴幼溪。还是老夫老妻的赵春文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道:“你们都出去,我给你娘换身衣服。”
裴幼溪怔怔的,频频回头。赵玺突然出来拉着她的胳膊就走,被赵玺扯着胳膊拽出去,她没有看明白问:“你,你娘是没事吗?”
赵玺大掌一捂,温热烙在嘴唇上。
他目光噙着柔情,“嘘!”
赵玺不打算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,这世间最好的脱身之计,唯有死遁。
裴幼溪清眸茫然。
赵玺抚了她的脸,细腻如脂。问她:“你来是担心我吗?”
“我担心你!”
裴幼溪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显得焦急,她猛捶赵玺几下,大哭道:“赵九瑜!你怎么敢拿你爹娘冒险的。若是你爹娘出了什么事,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你?!”
“不会的。”
听见裴幼溪还想见他,赵玺别提多高兴了。
赵玺扶着裴幼溪双臂,让她冷静:“卿卿不要哭。我又不是傻子,怎么会拿父母冒险呢。”
“只是,我要杀七皇子。势必要将我爹娘送走。”
赵春文、福景园夫妻,原计划就是要‘被抓住’的。只是中间出了意外,大王子出卖了他们。二王子不知情,孤身迎敌。
乌孙族纵然可以信任,可大王子和二王子争端至此。赵春文福景园夫妻若是拖累一族换二人苟活,一辈子也不得安宁。
按原计划,赵玺原本会在乌孙城外伏击七皇子。没想到明泰正卑鄙如斯,竟然让裴宗杀人,赵玺不敢赌裴宗会不会自证清白,只好赶来救父母。
——若是早知道裴宗有意放他们一马,赵玺就不救父亲了。正好爹娘这一次‘一起死’。
赵玺矜持一笑,颇为英俊:“朝廷要对付我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。总会找到我爹娘。我到是不怕被报复。可我要是死了,你就不就守活寡了吗?”
赵玺自认为开了个好笑的玩笑。
裴幼溪霎时面白如纸,她喃喃道:“你说什么胡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