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玺微微叹气,道:“我知道你不情愿。”
于裴幼溪而言,这哪里是情愿不情愿的事。
这是她上辈子的伤心事,根本经不起赵玺开任何玩笑。
裴幼溪的表情实在不太好。赵玺按下内心的千万伤感不提。
福景园收拾完毕,赵春文儒雅的出来叫儿子。他实在太文雅,任谁都想多看两眼。
赵玺迟疑的问裴幼溪:“裴姑娘,你能陪我进去看我娘吗?”
赵春文抿着笑,第一次见自己桀骜嚣张的儿子这么忐忑小心。当爹的看儿子吃瘪,总有种格外的爽。
裴幼溪想也没想道:“当然!我爹爹如此冒犯,我正要去赔个不是呢。”
赵玺主动引路,赵春文站在门内稍微侧了侧身子,待儿子走过重重拍他肩膀,满脸意味所指。
赵玺严肃的很,不理父亲。
裴幼溪蹙眉眼神责怪了赵玺一眼,赵春文笑得合不拢嘴。
儿子和裴姑娘这股老夫老妻的姿态,简直像两人日日夜夜朝夕相处过的。
裴幼溪自己就不晓得,她是没办法和赵玺做陌生人的。
前世五年日日夜夜的相处,生死纠缠。裴幼溪一眼,赵玺只觉得她在意他口是心非。在赵春文这样的老夫老妻看来就是——有戏!
裴幼溪对赵玺何止是熟捻,简直像是面对自己少年丈夫。
卿卿薄意,江海浪涛多回天。
福景园很爱干净,情况简陋她也给自己戴了对耳珰。白珍珠小巧精致,是年轻的款式。赵春文一直藏在怀里的,福景园只能找到这么一件干净的首饰。
铜盆里泡的耳珰首饰都沾了牛血,鲜红难凝固,看着吓人。
福景园看见裴幼溪就站起来,她和赵春文都很拘谨。生怕吓到裴幼溪,格外小心地问:“这位姑娘,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子?”
赵玺骄傲的翘尾巴,他极其得意的介绍着裴幼溪,“爹、娘,她就是裴姑娘,裴太守的女儿。”
裴幼溪登时窘迫,脸热的坐立难安。她的父亲方才对付过裴宗父母,裴幼溪一时不知从何认错,福礼跪下同一时刻三双手都伸出来扶她。
赵春文道:“万万不可!”
福景园急于解释:“你不要怪你爹爹。”
赵玺的手则最坚定有力,死死把裴幼溪托起来。扶着她说:“对不住,这次是我计划不周。恐怕吓到了你爹爹,我不能去找他。待你回去之后,请告诉你爹爹,谢谢他助我母亲脱身。”
“什么——?”
赵玺摩挲了白玉如脂的手背,柔声对裴幼溪说:“这次虽然让裴太守吃了些苦头。但从今往后,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与你父亲勾结了。人人都知道我与裴宗之间有杀母之仇。可算,答应你的事做到了?”
裴幼溪呆呆的,手指如玉没有丝毫躲闪任凭他握着,太过习惯于自然。
这件事赵玺一直很奇怪。裴幼溪不反抗他,是他怎样触碰她都习以为常的自在,很少想起来躲闪。赵玺心都快化了,这不是本能的喜欢是什么?
裴幼溪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裴先孝的触碰都躲避,却不躲他。他捏她手这么久,连父母都注视过来。她却一无所查似的。
裴幼溪陷入沉思,整个人轻微颤抖!无暇顾及其他。为什么,为什么前世今生。她不管怎么对待赵玺,赵九瑜都对她言听计从。她无论说什么,都一一实现?
她分明对他不好,为什么他看不明白呢?
裴幼溪眼泪砸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背上,抬手擦眼泪才发现她被赵玺握着。彤红的脸推开他,背着手生生蹭了蹭。赵玺纵然没有前世的记忆,习惯却未蹭改过。
赵玺绕过身后,紧掰着裴幼溪,哑声问她:“裴姑娘,为何在哭?”
赵玺很慌张,“如今乌孙、朝廷、义州皆知我和裴宗有大仇。你还要哭,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吗?”
裴幼溪满面羞赫,绯红烧脸:“你在说什么啊?”
他爹娘还在这呢!
赵春文和福景园侧了下身子,面面相觑又转过来,赵春文伸手捂住福景园示意她别看了。
裴幼溪脸上的眼泪被赵玺的手指珍而又珍的擦掉,他说:“我做事没有令你满意,对吗?”
“我很满意。”裴幼溪说:“你很好。”
少女酡红,裴幼溪不想赵玺伤心,一下又一下摸着他鬓发,像是在肯定小少年一样。执拗地反反复复说:“赵九瑜你很好,谢谢你,保全我爹爹。”
不知为何,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都震了一下。
赵玺内心晃动,被异样激动的心情包围。他分不清此刻胀在心里里的惆怅是什么,不受控制的抱住她。裴幼溪本该反抗的。无论是出于男女之别,还是他父母在场。
赵春文福景园夫妻索性避出去的。本来第一次见面,应该好好说说话。奈何他们儿子不争气,霸着裴幼溪,完全不给机会。
福景园拉着赵春文,屏风后夫妻两面面相觑。
这里并不隔音,裴幼溪和赵玺说话清晰可见。却久久没有声音,福景园趴在屏风处朝外看了眼。
赵玺紧望着温香软玉的心上人,犹豫再三,还是只扣着手。他手足无措,喃喃道:“阿溪,阿溪。你肯让我抱……乖乖,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。不要利用我……不,利用我也可以。”
裴幼溪的手从两人紧贴的身体夹缝中拿出来,五指相扣,赵玺强行攥着她的手,微微低头哀求说:“就算你是利用我,以后也不要说出来好吗?”
裴幼溪眼泪都快要后悔的落下来了,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。她要如何在这份情意里自处?
赵玺手指抚着娇嫩的脸说:“做人要有良心。做了坏事就不许说话,要说好听的话,要说哄我的。裴姑娘,你柳家教导出来的品德高尚的好姑娘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