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眉眼俱弯。
丝帕飘然落在手背,手镯便隔着滑润的丝帕一点点推进皓腕。
他动作轻极了,也慢极了。
轻到淮娘不由屏住呼吸,慢到淮娘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鸦羽,如初生的蝴蝶一般,轻颤着。
紧张的人不止是她一个。
温润的质感带着些许凉意贴上手腕,淮娘不觉缩了缩小指。
分明是极其细微的动作,却因他隔着丝帕托住她的手而明显。
“疼吗?”
他的声音有一点哑。
淮娘望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眸,耳畔有些热意,“不疼。”
她下意识摇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托着淮娘的手指捏住丝帕下垂的一角,轻柔、缓慢的,一点一点抽离。
他仍旧注视着她,直至抽离的那刻,男人轻声道,“很漂亮。”
他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面容。
心脏陡然空了一拍。
像是有暖阳照射进心中最深的地方,向来寒冷的暗处照进了一缕微弱但明亮的光,暖意沿着光线奔涌而来,冲散寒冷。
手腕垂落,红绳细镯瞬间被衣袖掩盖。
鼻尖猛地一酸,淮娘闭了闭眼,声音有些发闷,“江德昆……”
面对男人关切的神情,淮娘心乱如麻。
指尖开始颤抖,在他开口唤了淮娘时,她强忍住眼眶的湿意,“江德昆,你看,放灯了。”
她指向他身后,漫空长明灯渐渐升起。
盛大而壮丽。
在他转身的下一刻,湿意化作泪花,顺着眼角滑过脸颊,砸进衣襟。
怎么办啊江德昆,我好像喜欢上你了。
淮娘睁开眼,将河灯放在水上,确定河灯保持平稳才撤开手。
沾了河水的轻轻拨动,河灯飘在水面,涟漪推着它顺流而下,越来越远。
远远望去,像是竹子开出的米色小花,正随风摇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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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衣的少年人远远瞧着这一幕,那滴未被察觉的泪珠落在他眼中。
何其刺眼。
墨发高高束起,可眉宇间的阴郁生生压过那抹英气,指节不自觉收紧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家仆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,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溢。
贺文章轻笑一声,歪了歪脑袋,“你看,郎情妾意夫妻恩爱,这出好戏没有我怎么能行,你说是吧?”
那家仆猛地跪下,身体匍匐到最低,“大人…老爷夫人还在家中等您……”
少年啧了一声,“扫兴。”
贺文章拂袖,满桌酒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,半开的窗子外已经没有江德昆和淮娘的身影。
多好笑啊,连妻子动情的泪都注意不到的人,凭什么能得到众人的赏识?
凭什么他一出现,众人的视线便会聚焦到他身上?
即使他现在成了废人,也还是有人注视他,用那双满怀爱意的眼睛赤诚地注视他。
他笑着,笑意越来越冷,像是恨又像是怜悯,可惜了江德昆,一手好牌被你打的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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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淮娘,你心不静。”
笔尖微顿,淮娘敛神,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句诗才抬起头,“很明显吗?”
“嗯,只是你陷在其中,无法察觉。”
叶济今日只是草草束了发尾,一些稍短的发丝垂至胸前,随意至极。
她挽袖,一手捏着墨条磨墨,语速与她磨墨的速度一样不急不缓,似春雨润物细无声,抚平淮娘心间的茫然,与因茫然太久而产生的、她自己也没能察觉的躁动。
“不必这样看我,”叶济抽走淮娘练的两页大字,“今日出去走走吧。”
新练的大字与近半个月写的字相比,毫无进步,甚至在勾划的细节处,还能看出那抹无所适从的情绪愈演愈烈,逐渐影响字的主人。
“已经半个月了。”
她语带警告,“淮娘,再这样固步自封下去,我也不必再你身上白费功夫。”
淮娘一直安静听着她的话,乖巧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孩。
一直到叶济说出固步自封四字,淮娘才有了动作。
她下意识抓住叶济的手腕,“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不会耽误你授课。”
“不是授课的问题。”
叶济拂开淮娘,“淮娘,你没发现自己在逃避吗?正月初七发生了什么我无意知晓,但你的心乱了,你不敢面对,只好用识文断字来逃避。”
“你应该仔细想一想,直面它。逃避是最无用的东西。”
她推开书房门,回头看着淮娘。
意思很明显,她该出去了。
淮娘有些丧气,正要迈过门槛,却听道叶济突然说了一句,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要是不知道怎么办,我建议你去找江德昆。”
淮娘踉跄,慌乱间抓住叶济伸来的手,不可置信望向那只手的主人,“你知道?”
“我说了很明显。”叶济能感受到淮娘猛地收紧手指,她蹙了蹙眉。
“那…老师你可以教教我吗?”
淮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,就算站稳脚跟也不肯松开她的手腕。
“……”叶济垂眸,“我记得我仅负责教你识文断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