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德昆收到淮娘的回信是在当日傍晚。
不出所料,淮娘对收养小狗一事欣然同意。
淮娘的回信很简短,每句话都是在回应他的信。
他问祖母身体,她写健康。
他问她是否适应,她写适应。
他问她喜不喜欢小狗,她写喜欢。
两个字一排。
字迹工整,一丝不苟地陈列着。
整封信透露着笨拙的质朴。
有些可爱。
又在第二张纸上写桃红、绿柳,她想知道她们的近况。
关于小狗,她多写了一句,它有名字了吗?
然后另起一排说,如果没有,可不可以叫它大黄。
这些时日没人唤小狗,给它取名的人早就被众人默认了。
这些天桃红绿柳用淮娘冬季用过的毛毯给它做了一个窝,不时抱来竹苑给江德昆看时,裹它的方布也是用沾染了淮娘气息的旧衣改制的。
剩下的一些碎料也被绿柳做了布娃娃,放在它的小窝里。
“公子,它今日叫了好几声,可能是想您了,奴婢和绿柳便带它过来了。”
桃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进。”
江德昆起身,将第一张信纸用镇纸压在案上,又把第二张信纸递给一旁空着手的绿柳,而后抱起桃红怀中淡金色的小狗。
圆滚滚的小狗被照顾得干干净净,丝毫看不出前几日初见时的狼狈模样。
细小的金色毛发蓬松,尾端带了一点卷。
它四足和尾巴尖是白的,湿润的黑眼睛格外明亮。
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狗。
“大黄,你有名字了。”
江德昆说道。
.
再次收到江德昆的信时,淮娘正在看叶济送的书。
这本书就叫文人笔记,里面的内容都是各个名家的笔记,只不过都是截取部分叶济筛选后,重新编排顺序装订的组合。
不过收录的作品,叶济也标明了出处。
用叶济信里的话来说,“等你看完我给你的书,有了自己的思考后,是否再看全本,随你选择。”
法名素芹的小尼姑往淮娘这跑的越来越勤,也不全是送信,她念完早课就爱到淮娘院里来,待到下午才回去念晚课。
“大少夫人,又有信来啦。”
她笑眯眯地双手递上,淮娘也放下书双手去接,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她连忙摆手,像往常一样,坐在淮娘对面,支着脑袋看她。
淮娘拆开信阅览完,不自觉笑了笑,而后才看向她,“一天天看什么呢,坐着不无聊吗?”
小姑娘摇头,“不无聊。大少夫人,这上面写了什么好玩的吗?”
淮娘摊开纸张,上面赫然是一只憨厚可掬的小狗,甚至还叼着小球。
旁边娟秀的字她看不懂,但看着画她也能猜到几分,“小狗狗。”
那字一看就是桃红写的,而画,淮娘猜不准,像是绿柳的主意,可她没见过绿柳作画,也不知道她的画技是否可以做到寥寥几笔便跃然纸上,栩栩如生。
但要是说这画是江德昆所作,淮娘又想象不到,他那样的人会像江皎月和绿柳一样跳脱吗?
“是,一只金黄色的小狗狗。”
“那它有名字吗?”素芹趴在桌上,下巴抵着手臂,眼睛直勾勾望着淮娘。
她语气温和如旧,却莫名又带了些怀念,“有呀,它叫大黄。”
从前卖鱼,一条鱼从竹篓里跳了出来,她没注意,蹲守墙角的老黄狗看见了,将鱼拖回角落。
淮娘送完客人,一回头就见它伏在地上,毛发粗糙的脑袋扬起,圆溜溜的眼睛就这样自下往上地望着她。
提防地试探,像是生怕淮娘来找它理论。
这场面过于滑稽,她嗤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,“吃吧。”
一连几日,淮娘都会留一条鱼给它,投桃报李地,淮娘收摊回家它总会相送。
只是她不能收养它。
那日晚归,生父出来寻她,看到了围在她身边的老黄狗。他没说话,可淮娘看着他眼里的嘲讽,明白他无声地质问。
她养不活它。
他也不会大发善心去养一只与他无关的牲口。
就连她,亡妻唯一留下来的,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,他也只是因为父亲的责任才拉扯她长大。
也就是那一日起,老黄狗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主动离开了。
至此,淮娘再没见过它。
其实那会儿淮娘早就在心中给它取了名字,可惜缘深缘浅由不得己,她不能也做不到收养它,给它一个家。
淮娘无语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