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好的信纸被一点点推回信封,气质柔和的女子垂下眼睫,白净的脸庞在阳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,眼底情绪晦暗不明。
她起身,拿着信回房,素芹见状也站起来,却守着分寸等在原地。
存放衣物的箱笼里有两只红漆妆匣,很是精致,里边分别放着叶济和江德昆的信件。
相比叶济那盒只剩一半空间的妆匣,江德昆那盒显得过于空旷。
正月初七的怦然心动像是一场梦,记挂在长明灯下,随着灯笼升空,飘远。
事如春梦了无痕。
淮娘突然想起这句诗,莫名感慨。
几个月来见面次数只手可数,思念自然会有。
夜深人静,偶尔翻来覆去睡不着,望着窗外的月亮,淮娘忍不住去想城内的江德昆。
他的病是否轻了,夜间能睡得安稳长久吗,饮食如何,每日忙着政事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……还有,闲暇之时,有没有想过她呢?
淮娘将手中的信压在第一封信上面,动作轻缓地合上盖子,放回原处。
或许是有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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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娘从卧房出来,素芹不知有没有察觉到她情绪低落,忽然抱住她的手臂撒娇,“您总待在院子里多无聊啊,咱们出去挖笋吧,如今正是苦竹笋的时令呢!”
淮娘拗不过她,被她闹着去后山挖笋玩。只是刚走出院门时,淮娘忽然想拉着江皎月一块去。
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躲懒,享清闲。
只是当淮娘带着素芹站在她院前时,瞧着院中对坐的一男一女,不免怔愣。
“阿淮和小芹怎么来了?快进来坐吧。”江皎月起身。
“原来是县主和素芹姑娘,小王叨扰,二位勿怪。”玄衣赤纹的男人束了白玉发冠,见到她们也是下意识起身。
淮娘与素芹只好一同行礼,“见过诚王殿下。”
诚王连忙摆手,“快起,两位多礼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偷瞄江皎月脸色,见她仍是保持微笑的样子松了一口气。
“阿淮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?”
江皎月显然没有看到诚王的异样,一心全在淮娘和素芹身上。
方才只顾着惊讶,全然没有注意江皎月对她的称呼。
她只在信任的人面前唤她淮娘,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她身边的未婚夫婿,排斥这桩婚事,却对他这个人信任。
江皎月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呢?
“如今后山都是竹笋,本想着拉你一块去挖着玩,不成想诚王殿下在此,是我和素芹打扰了。”
淮娘说着,眼中流光一闪而过,“不如殿下也来吧,与我等共享春意?”
诚王眼睛一亮,下意识看向江皎月。
他本以为淮娘和素芹一来,江皎月必然不会过多理睬他,正准备告辞时,淮娘却出声留住他。
当真是峰回路转。
能多与江皎月相处一时半刻,哪怕只是待在她边上,安静地看着她,他也乐意至极。
“殿下若是不嫌弃,便一同前往吧。”
江皎月的视线落在淮娘身上,她虽疑惑淮娘为何突然向诚王抛出邀请,但到底没有问出口,更没有反驳淮娘的提议。
简单备好工具,四人便到了后山。
一场春雨一场晴,后山前些时日下过雨,漫山遍野都是刚冒尖的竹笋。
土地很软,却又不算湿滑。
阳光也不刺眼,照在身上温暖却不灼热。
实在是天时地利。
素芹还是小孩心性,挖的笋小小一只,剥开外层笋衣露出淡淡黄绿的笋肉,然后才放进竹筐内。
那小心翼翼的模样,让淮娘和江皎月有些忍俊不禁。
诚王一心扑在江皎月身上,见她忽然停下,手背贴上唇瓣,只以为她身体不适,“青升,要不要去阴处歇一会,我来就好。”
尊贵的王孙说着,将碍事的袖子又往上翻折,手臂霎时绷紧,锄头挥下,修长白净的左手一捞,那颗江皎月砍了一半的竹笋便彻底落进他手中。
“你……”他动作过于干脆利落,江皎月完全来不及阻止。
“什么?”
身量高大的男人抬眼,“怎么了,青升?”
“没事。”她无奈,“殿下还请随意。”
淮娘远远瞧着这一幕,不由挑眉。
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相信江皎月这样的人,会被一个率真毫无心眼的家伙噎到无话可说呢?
真是一物降一物啊。
不过看起来,诚王和当初在万寿宫宴上一模一样,单纯而率真。
看向江皎月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、近乎直白的喜爱。
只是江皎月不喜欢他,这桩婚约终究是乱点鸳鸯谱。
这时,一颗笋被小锄头拦腰砍断,顺着小坡滚到素芹脚边。
淮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回头,孝期三年,如今距离婚期不过三月,可这两位未婚夫妻似乎都没有在意这个逼近的婚约。
就好像默认这场婚约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