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德昆,你这样温良的人也要操纵棋局,手染鲜血。
一个正道君子被迫拿起屠刀杀戮,你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痛苦呢?
淮娘重新找出江德昆昨日的来信。
初看时只觉温馨的内容,在来回翻看中渐渐多了一层意思。
为什么由你策划的□□来势汹汹,数十人的鲜血血染春日,而你笔下的春景美好,让人充满对生活的热爱与未来的期盼?
死亡与生的希望全由你带来,感染着我。
淮娘抽出信纸,蘸墨落笔,一挥而就。
她想知道原因,想知道被删减取舍后的现实为何只剩下岁月静好,更想知道隐于文字背后的真正用意。
置笔的那刻,淮娘盯着信纸上的文字出神,提笔想改,但又不知该从何处改起,越看越像质问。
这不是她的本意,淮娘又抽了一张纸,这次语句斟酌缓缓写就,只是一样差劲人意。
她一连写了几版,没有一篇能准确表达她想要的感觉。
挫败感涌现,淮娘干脆丢了笔,猛地向前一扑,满桌纸张翻飞飘落。
江皎月正是此刻推门而入的,她一身檀香气味,显然刚陪老夫人念完经书。
最先写的那篇稿纸飘然落下,搭在裙边的披帛上。
江皎月揽袖拾起,静静看完才抬眼看来。
淮娘还陷在颓然的情绪里,将头埋进臂弯,弓起的脊背撑起轻薄的衣料,于是衣料也随呼吸起伏。
那只羊毫半躺在洗砚台中,笔尖的墨已经侵染了整片干净清澈的水。
江皎月悄然靠近,收集起来的稿纸被她放在淮娘手边。
她轻叩桌面,语带笑意,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啊。”
“阿淮这是钻牛角尖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淮娘诧异抬头,额间碎发凌乱,“你说什么?”
她望着淮娘呆呆愣愣的样子好笑,“为何非得说大哥哥瞧不起你,或许只是怕吓到你,所以故意不说,借此维持在你心中柔弱无害的形象呢?”
江皎月伸手,轻轻点了点她眉心一点红痕,“好啦,咱们出去透透气。我就说总闷在房里,早晚出事,你看你,都压出红印了。”
“倒像个仙童似的。”
淮娘一只手被她来着,另一只手揉着额头,小声吐槽,“谁家仙童眉心红痣大如盘啊?”
话虽如此,双腿却不由自主跟着她走。
“你呗。”
江皎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,“我好心宽慰你,你就这样说我的审美?走,咱们找祖母评评理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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诵经室。
老夫人和月仙姑姑背对着她们。
那身影几乎与背景的佛像壁画和长明灯融为一体。
“月娘,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?我昨夜又梦到他了。”
苍老沙哑的嗓音混着几声细微的咳嗽,“你说他这人也是固执,这些年总要来找我几回,问我怎么还不陪他。这不是胡闹吗,我一个活人怎么下去地府?”
最后一句玩笑话惹得月仙姑姑的安抚声都断了,就连淮娘和江皎月也是面面相觑。
“现在倒好,死期将至,他是越发不肯放过我的,老进我梦里来,叽叽喳喳的吵得我头疼,耳朵也连带着不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有时候我也听不清你们说话。”
“就他清晰。”
“聒噪。”
“等我下去,他可别想好过。”
老夫人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撑着身边小几起身,“对了,那串珠子呢?帮我拿回来吧。”
眼瞧着她似乎要转身,淮娘眼疾手快,带着江皎月拐进角落。
“还在东府里头。您当初过来,什么也没顾得上。”月仙姑姑扶着老夫人,一边回复一边带着她往外走。
淮娘怕撞上两厢尴尬,拉着江皎月跑开了,一直到大院才停下。
大院里来来往往都是尼姑们,她们不过十二三岁,刚下了晚课正撒着欢地玩乐。
见她们神色匆匆,也只是好奇地瞧了几眼,又投入进玩乐中。
“青升?怎么愣住了?”
江皎月如梦初醒般,忽然抓住淮娘的手腕,“祖母为什么突然又要那串碧玺珠子了?”
她有些失控了,攥得她手腕生疼,淮娘眉毛都没皱一下,顺着她的话问道,“不是当年忘拿了吗?”
“怎么可能忘,那是祖父给的定情信物。祖母怕睹物思人故意放在东府的,如今又让月姑姑去取来做甚!”
淮娘心中大概有了结论,她盯着江皎月慌乱无助的眼神,确定她也想到了。
老人家时日无多,最后的时日希望旧物相伴枕侧。
“不可能的…祖母明明身体安康……明明太医也说无事的……”
江皎月喃喃。
“祖母肯定是看到我们偷听,故意说这种话逗我们玩的。肯定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