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桃红姐姐提了一句要不要换成夫人给的镯子,少夫人也会默默生气半晌。
“好,”绿柳咬牙,“奴婢去寻。只是您……”
“随行护卫会护好我的。”
绿柳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多言,掀开车帘对车夫交代了几句,点了几个随行的侍卫离开。
淮娘望着绿柳离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远,愧疚地闭了闭眼。
她双手捂在胸口,既像是感受层层叠叠的衣衫下那条红绳的存在,又像是祈祷已故母亲的庇佑。
这场出逃风险太大不确定太多,设计也是粗糙至极,几乎与赌无异。
但很快,淮娘收拾好自己的情绪,语气毫无异样,“停车。我要下去买刚刚那件头面。”
好似真的看见一件心怡的头面,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买走了。
“少夫人您何必亲自下去,您吩咐一声,底下自有奴才为您效劳。”
“不,”淮娘故作娇蛮,“我要亲自去瞧瞧。万一是假货,岂不是亏了我的银子。”
这话短浅又斤斤计较,车夫本来就因为刚才绿柳半道下车就不爽快,现在又来一次,他也不太想理会这位多事的少夫人,“那您注意安全。若有不对,您可要喊奴才们。”
淮娘跳下车,转身消失在人群。
江家侍卫们也不是吃素的,几乎是立刻发现淮娘不见了,短暂聚拢商议后,似断线的珠子般四散人群中寻找。
须臾,一个侍卫抓着一个尼姑,“你见过我们少夫人。”
白净清瘦的尼姑面露惊恐,“没、没有,我怎么会见过你们家夫人!”
“你神色有异。”
尼姑一边辩解,一边使劲地推他,“我是出家人,你怎么对我拉拉扯扯!”
手忙脚乱间,袖中金光一闪而过。
侍卫的脸瞬间冷了,反手钳制着她的手腕,一只镶嵌红宝石的金簪子便从她袖中掉落。
他认得这只簪子,换句话说,今日跟随出行的都认识。
今早淮娘的装扮实在奢华,上马车时太阳照到她头上高耸的发髻,金光便闪地所有人睁不开眼。
“说!这东西你从何而来?”他亮明了身份,“这是我江家的东西。”
一听到是江家,那尼姑好像再也受不住了,哆哆嗦嗦指着南边城门的方向,“不是我偷的,是她给我的!”
“她让我跟你们说往北门走了,她肯定是到南门去了!对,你们去南门找她,不要来找我麻烦,这个东西我也不要了!”
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侍卫们对视一眼,“南北两面,分开找。”
大概是知道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,一个夫人居然要偷跑出城,出了事他们担当不起。
原先抓住尼姑的那个侍卫飞身会江府通报。
眼瞧着侍卫离开,尼姑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样。
淮娘身着褐色纱衣自深巷中现身,她抱着一只竹篮,长发凌乱飘散。
她混入人群后立刻拆了头发,脱掉鲜艳如花蝴蝶的外衣,翻过来包住所有饰品,正打算丢掉却突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原先握在手上用于贿赂的金簪有了新的用法。
她赌赢了,甚至老天都在帮她,让她遇到桃花庵的人。
桃花庵,淮娘入京时最初计划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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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少夫人跑了?”
老管家瞪大双眼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这么多人连一个少夫人都保护不好,江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!”
这件事是他们失职在先,但凡当时有人跟着,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发生不了。
侍卫低头,任凭他数落。
老管家说了几句就急匆匆跑去竹苑禀告江德昆。
彼时江德昆正在处理政务,闻言笔尖一顿,“跑了?”
“是,他们抓了一个尼姑,她受不住全招了。”
江德昆闭上眼,他原以为自己答应她的条件,她的抗拒会小些。
却不想她抗拒到宁可逃走。
是因为昨日的事激化了吗?
“此事不许告诉主宅,现在就吩咐下去。”
管家领命正欲离去,又被唤住,“去查查少夫人入京都去了哪里。还有,备车。”
管家离开后,偌大的书房只剩江德昆一人。
从前也是一个人,只觉得安静。
现在却觉得太安静了,倒显得自己浮躁。
笔尖悬停空中太久,墨水聚珠滚落,起草半日的稿纸彻底作废。
江德昆垂眼盯着纸张上沾染工整字迹的墨团,眼睫轻颤,半晌心平气和地另起一封奏疏,蘸墨落笔。
方才誊抄完,就听管家隔着书房道,“公子,马车已经备好。”
“嗯。去官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