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文章像是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伤到了,上扬的唇线都垮了几分,“好吧。”
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“一个称呼而已。”
淮娘不信他口中的任何一句话,直接把江德昆搬出来挡事,“贺公子我先行一步,家夫还等着。”
这次他倒是没拦着,站在原地笑得越发灿烂。
“淮娘。”
江德昆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。
她与他现在的距离很近,足以叫人误会。
淮娘顿了顿,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,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故意让江德昆误会?她不怕他误会。
“淮娘?”他笑,主动退开,“我记住了。”
江德昆走过来,站到淮娘身边,语气温和,“该回家了。”
而后,他抬眼看贺文章,“初元今日怎么突然来找堂兄了?”
“你能来拜访兄长,我不能来看望老友?”贺文章掀了掀眼皮,语气不咸不淡,但淮娘能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气质变了。
尖锐。
淮娘不知道两句话的功夫,他为何突然变脸。
但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心态,她轻轻拽了下江德昆的衣袖,“咱们走吧。”
短暂犹豫过后,淮娘还是对贺文章说了一句,“外面风大,还是回茶室吧,堂兄应该还在等你。”
她没回头,自然也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。
马车上,江德昆问淮娘,“他可有欺负你?”
完全想不到他严肃的神情下,会是这句饱含关切的话语。
淮娘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他出身清河贺氏。清河贺氏原先落败,是他又扶了起来。”
他得了确切回复就闭上眼,加之声音轻、说的缓,像是呓语一般。
“三年前圣人还是太子,监国时点了他为状元。是两朝天子的门生。那年春闱,实在是不错……”
他说着就没了声响,淮娘原本安静听着,下意识看了他一眼,想让他继续说,却在下一刻看到他鬓边的细密的水光。
“江德昆。”她喊了一声,又没了声音。
是什么时候发病了?
淮娘思绪如麻,她全然没注意到。
“嗯?”
或许是痛到意识不清了,淮娘竟听出了一点黏糊的,近似撒娇的鼻音。
这还是淮娘第一次正面看到他发病的样子。
一直以来江德昆在她面前行动自如,丝毫不会让人想起他曾经坠马断过腿,落下了腿疾的事实。
“马上回府了。”
淮娘给车夫说了几句,转头安抚他。
直到他指尖攀上她的袖子,淮娘才发现他的手在颤抖。
淮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声音太低太模糊,她不由凑近,“你说什么?”
她试图抽出袖子,扯了扯,没扯动,反倒惹得他眉心蹙得更紧。
淮娘叹了声,任由他攥着。
疾驰的车厢内只余马蹄轻响,直到马车进了府,他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,就连一个痛字也没有。
“少夫人,这……”碧空接到消息就派人去宫里请太医,候在门口等马车。
好不容易等到,一撩开车帘就傻眼了。
怎么自家公子几乎是靠在少夫人肩上,还抓着少夫人的袖子不放,而少夫人只是平淡地问他有刀吗。
淮娘没懂马车外一群人为什么如出一辙地震惊。
“要割袖子,”淮娘指了指自己的袖子,心平气和,“带他回竹苑治病啊。”
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,有小厮递了剪刀,分开后几人忙不迭带着人离开。
众人走后,桃红绿柳才靠近,“少夫人。”
淮娘揉了揉手腕,“走吧,回礼园。”
“少夫人,”桃红有些犹豫,“你不去看看公子吗?”
想了想江德昆醒来后得知事情后续的样子,淮娘笑着摇头,“还是算了。有太医和碧空他们照顾他。”
傍晚时分,碧空便过来传话,说公子醒了,让淮娘不要担心。
淮娘笑了笑,没说话。
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,这些天江德昆一次也没来,但隔一两天他就会送点东西过来。
昨日是城东那家据说已有百年的点心铺的精巧点心,前两日又是一只木楔机关小狗,眼睛黑葡萄似的。
江皎月每回撞上来送东西的碧空,都是一脸意味深长。
这次一如往常,江皎月正缠着淮娘下棋,碧空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