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者嗯了一声,“你先进去吧,我要进宫一趟。”
“……”
她放下车帘,“我也去。”
“淮娘,”他眼中浮现一抹无奈,“只是进宫向圣上说一下女户,没事的。”
“下午赶路登山,想来你也累了,还是先回去休息吧,我一会就回来。”
淮娘固执地摇了摇头,“我不。江德昆,你说我累了,那你呢?”
“你累不累?”
瞧着男人愣神的样子,淮娘问,“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吗?”
一回来就要马不停蹄地进宫,那之前说什么让圣人生闷气的小孩子气的浑话,还带她登山看日落。
就因为他看出来自己那时的不安,想要安慰自己吗?
可他只是一个病人而已。
又不是有法术的神仙,能分出几个自己,一个进宫解释,两个骑马登山,又一个陪着她、开导她。
怎么可能呢?
“江德昆,一定要今日进宫去解释吗?”淮娘凑近他,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“回答我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他眼睫轻颤。
“好。”淮娘掀开一角帘子,“陈伯,劳烦你让厨房做几道小菜,直接装盒提过来。”
“碧空,你去回禀老爷夫人一声,我和江德昆要进宫一趟。”
“还有,要一只可以煎药的碳壶,放一副药进去。”
“嗯就这些,麻烦你们了。”淮娘吩咐完这些,维持着面向车帘的方向,朝江德昆伸手,“食盒。”
江德昆如梦初醒般,将食盒递给她。
淮娘递完食盒回身坐好,却发现江德昆还在看她。
“呆住了?”她在他眼前挥了挥,生怕他像昨日夜宴那样失明耳鸣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摇头,“淮娘,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?”
他问这话时,淮娘瞧马车里的炭盆快要燃尽,正夹着一块碳放在炭盆里。
淮娘头也没抬,“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因为我病着?”
“不止,我昨日不是把你撞坏了吗,我要对你负责。”
“昨夜你看太医了么?”淮娘忽然想起来,抬眼望他。
恰在此时,新放的碳发出小小的爆炸声,火星蹦起。
“看了。”
江德昆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冷淡,又补充道:“我没事的,别担心。”
他这样说,淮娘便不在言语,只静静等着陈伯和碧空回来。
半晌,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厨娘捧着食盒跑来,淮娘下意识接了一下,“慢些。”
小厨娘倒是稳稳立在马车前,歪着头,“大少夫人,给您。”
她举着食盒,“很好吃的哦。”
这下不仅是淮娘,江德昆也轻笑了声。
“你真可爱。”淮娘想了想,拔了一只银簪给她,“这个给你,多谢你跑这一趟呀。”
她得了簪子,简直笑弯了眼,“谢谢大少夫人!”
这笑仿佛会传染,淮娘接过食盒,直到小厨娘跑远,她唇角仍弯着一缕浅笑,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待一切准备就绪,马车也再次启程。
只是这次目的地不再是壮丽的山川,而是巍峨的皇城。
那枚中书令的令牌再次派上用场。
马车径直进了皇城。
江德昆与淮娘商量好,他一个人面圣即可,淮娘就坐在马车里等候。
淮娘原想和他一起面圣,可他一句“太正式”便让淮娘打消这个念头。
只是解释女户一事罢了,若两个当事人同时求见意义就变了,从解释到请罪,事情的严重度反倒上升。
“半个时辰,你能回来吗?”
最多还有一个时辰不到,今晚的宫宴便要开始了。
若是那时江德昆还没出太极殿,那必然是出事了,到那时淮娘不会干等,大概率她会去宴会大殿找江大人求助。
“当然。”江德昆说得分外轻松,“只是解释几句,我就出来了,别担心。”
男人慢条斯理穿戴好大氅,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淮娘,嘴唇微动,但还是只字未言,转身离去。
宫道绵长,红墙绿檐黄瓦,混着无边无际的厚重云层。
庞大巍峨的皇城显得所有人都显得只是沧海一粟。
车窗的纱帘被掀起,四四方方的视线里,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深处。
淮娘叹了一声,支着脑袋,直勾勾盯着煨在细细暖碳上的药罐怔神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怔神,或许是宫道幽深,或许那道身影瘦削的令人惊心。
亦或者,这是她第一次不用为自己的决定负责。
不论是强求女户,还是今日登山赏景、非要跟来皇宫。
最后收尾的都不是她。
而是她名义上的夫婿,一个病病怏怏好脾气的人。
马车停在外宫宫道一旁,路过的宫人无一驻足停留片刻,来往如梭。
宫宴将近,夜幕即将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