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文章走后,淮娘也欲屈身告退,“既然娘娘累了,那……”
皇后打断她,“不,本宫想单独跟县主说说话。”
淮娘顿了顿,“娘娘请讲。”
“江大人对县主可好?若有不顺心,大可来找本宫,本宫替你撑腰。”
凭心而论,皇后对她很好,就连自己的县主爵位也有一半的功劳归于她。
只是,为什么?
淮娘不解用意,“淮娘多谢娘娘美意。”
她斟酌着回答,“只是…昆山对我甚是体贴,公婆也和蔼可亲,实在辜负娘娘一番好意。”
“如此,倒是本宫狭隘了。”
她笑了一声,意味不明,语气倒是淡了几分。
像是失去了兴致,她淡声道,“县主还是先上马车吧。外头天寒露重,江大人一会便能回来,切勿成全了痴情,而苦了自己的身体。”
“县主说,是与不是?”
这是把她当苦等夫婿归来的痴情人了。
淮娘哭笑不得,“是。”
轿辇移动,最后一位宫侍离开,淮娘踏上车凳的那刻忽然意识什么,对着凤鸾喊了声,“娘娘。”
凤鸾停下。
“今日一见淮娘觉得娘娘甚是亲切。若来日有空,淮娘可否拜望娘娘?”
雍容华贵的女人终于撩开帷幕,抬眼看来,一时流光溢彩。
“当然。”
纤纤手指放下帷幕,凤辇缓缓离去。
只余一位宫侍背对而来。
她对淮娘福身,双手捧着一块腰牌,“县主,这是娘娘给您的。”
“您若是想入宫了,只消用这个便可进来了。”
“说来也巧,这牌子拢共五块,两块都在您和江二小姐手中,也是有缘。”她笑容款款,状似无意提了一句。
“是我的荣幸。还请姑娘替我向娘娘道声谢。”淮娘接过腰牌,还了半礼。
“县主客气了。”
那宫侍扶起她,又浅浅交代几句使用方法,而后才离去。
淮娘握着那枚系了络子的黑色腰牌,金丝银线编就的络穗随风扬起,拂过她的手背,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,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疼。
她看了看手背,连红痕也只有零星几道,找不到伤在何处,疼在何处。
烦躁泛上心头,淮娘收起腰牌,皇后邀请她做甚,她本人大字不识一个,皇后能看中的只有她的身份。
问题是,她看中的是江家夫人,还是县主?那江皎月呢,她又是因为什么而被皇后选中的?
好烦……
淮娘闭着眼,企图让自己平静一点。她背靠着冰冷的宫墙,还是压不住点点燃上背部的躁意。
“少夫人,”陈大有些欲言又止,淮娘方才背对他,“您没事吧?”
他只知道皇后身边的宫侍过来说了几句话,明明一开始是开心的,可那宫侍一走,少夫人就像被吸了精气似的,垂头丧气地靠着墙。
“是她说了什么惹您——您回来了!”
他话说到一半霎时变了语调,淮娘睁眼,“少夫人,公子回来了!”
笔直的宫道深处有人带了满身寒气回来。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淮娘望着陈大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,慢半拍回应陈大的欣喜。
马车上,瓦罐药液又一次沸腾,淮娘隔着手帕端起来,倒了一碗药放在小几上。
咔嗒一声轻响,回荡在静默的车厢内。
淮娘望着冒出缕缕白色水雾的汤药,拉开车窗阻隔冷空气的纱帘。
冷风霎时灌入,吹散满厢药味。
淮娘没话找话,“圣上没为难你吧?”
江德昆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那今晚我们是回东府?”
“不,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又是沉默。
淮娘不知道江德昆为何也沉默,可能是百日耗尽了精力,无心再关注周遭了吧。
她有些庆幸,不然按照往日,自己的不对劲早就该被江德昆察觉了。
“公子、少夫人,到府里了。”
满打满算不过十二个时辰,淮娘却恍若隔世。
一天的时间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么?
淮娘晃了晃头,率先下了马车,带着桃红绿柳等人回来礼园。
绿柳恢复了从前叽叽喳喳的样子,看来是彻底气消了。
“您是不知道,昨夜我跟桃红姐姐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您和公子回来,生怕您们出了事。”
“您肯定想不到,我们当时急得去竹苑找碧空打探消息,可碧空也不知道,我们一合计呀,干脆一起去闹老管家了。”
她故作夸张地捂着胸口,“幸好是虚惊一场。老管家跟我们和碧空说您和公子转道去东府了,我们这才放下心来。”
淮娘不由失笑,“是我不好,让你们着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