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师说下周派人来，结果周三就到了。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技术员，姓方，戴眼镜，短袖衬衫扎在裤腰里，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。沈昭宁在码头见到他的时候，他正蹲在岸边看水，手里拿着一个GPS定位仪。“你是小沈？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“王老师让我来的。”

“方工，您好。”沈昭宁伸出手，握了一下。方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，里面是一张打印好的千岛湖底泥采样点分布图。“王老师说你最近的数据很有价值，让我们来现场看看，确定一下深水监测点的位置。”他指了指地图上采矿点附近的一片区域，“这几个点，你有船吗？”

“有。赵哥开船。”

赵恒从院子里走过来，手里拿着船钥匙。“方工，好久不见。”方工笑了，“赵哥，上次见面还是前年，你膝盖好点没？”

“老样子。走吧，上船。”

船开了。赵恒掌舵，沈昭宁和方工坐在船尾。方工打开背包，拿出一个比沈昭宁那个更先进的多参数分析仪，探头有四个，可以同时测pH、溶解氧、浊度、叶绿素。“王老师批了一笔经费，专门用来做千岛湖底泥调查。你们这边出人，我们出设备。”他把探头伸进水里，等了几秒，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，“行，精度够。”

到了东片区，赵恒把船停下来。方工站起来看了看水面，“这片水深多少？”“十四到三十二米。”“先测深水区。”沈昭宁指了指东边，“那边三十二米，底泥发黑，铁离子浓度最高。”方工点了点头，把分析仪收进背包，“下去采个样，我今天带了潜水装备。”
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“方工，您也潜水？”“PADI的救援潜水员证，技术一般。”他笑了笑，“王老师说你们这边水深，让我自己下去看看，别光看数据。”沈昭宁帮他检查了装备，方工穿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确认。赵恒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下水之前，方工把手表摘下来递给赵恒，“帮我拿着。这块防水，但怕磕。”

沈昭宁先下水，方工跟在后面。水下的光线比上次好一些，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，在灰蓝色的水层里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。方工跟在她后面，踢脚蹼的动作不太熟练，但很稳。到了水底，他悬停在那片发黑的底泥上方，用手电筒照着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从BCD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水下相机，拍了十几张照片。

回到水面上的时候，方工把相机递给沈昭宁，“照片你留着，写报告用。”他卸掉装备，坐在船舷上，喘了几口气。“三十二米，有点压耳。”赵恒递给他一瓶水，“下次多做几次耳压平衡。”“嗯。”方工喝了两口水，看着湖面，“那片底泥的颜色，我在别的地方见过。铅锌矿尾矿库渗漏造成的污染，底下会形成一层黑色沉淀物，铁离子和硫酸根同步升高。你们的判断应该是对的。”

船往回开。方工坐在船尾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沈昭宁看着他写的东西，字迹潦草，但数字写得很工整。“方工，你们那边做流域治理，遇到尾矿库渗漏的情况多吗？”“不多。千岛湖这个是老问题了，矿关了快三十年，没人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你管了，至少数据有了。”

回到办公室，方工把带来的设备留在沈昭宁桌上。“这套仪器你先用，王老师批了半年。半年之后看项目情况，能续就续。”他收拾好背包，站起来，“我去镇上住一晚，明天回杭州。你那个深水监测点的方案，写好了发给我。”沈昭宁点了点头。“谢谢方工。”“不用谢。王老师说了，你们的数据对我们有用，合作嘛。”

方工走了。沈昭宁把新仪器连上电脑，测试了一下，精度比她那台高。她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：2025年8月，获环保厅设备支持，可新增深水监测点3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