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吉快走了两步，离那两个小管事远了一些，找一个眼神不算太过麻木的女孩，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
女孩看了赵吉一眼，随即又将视线转向了前方，看样子是不打算和赵吉交流。

赵吉也没有气馁，反而是悄悄的说了一句，“我叫赵吉，你叫什么？”

没有回应，不过好在身后跟着的两个管事也没有察觉到。

赵吉耐着性子，又说了几句，虽然没有反应，可这女孩看她的次数却多了起来，赵吉正要再接再厉之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声，赵吉还以为是自己讲话被发现了，转头一看，男人拎着棍子追在一个跑了的女孩身后，口中好骂骂咧咧的，爹妈满天飞，祖宗也不能幸免。

女孩看样子是拼了命的跑的，但无奈她营养不良脚下没穿鞋，跑了没几步，就被男人追上了，男人踢了她几脚，还要再继续，赵吉刚想制止，却被人拉住了手，回头一看，是她刚才缠着的那个女孩，那个女孩对着她摇了摇头，干裂发白的嘴唇微动，“别去。”声音低得赵吉还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
但赵吉不想看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自己的面前被打死，挣开女孩的手，再看过去时，男人已经停止了自己的殴打，拖着女孩回到了这里。

女孩没死，还在喘着气，只是嘴唇边流着的血表明了她的悲惨遭遇。

对于小管事来讲，麻烦事解决了，手底下的人没少，队伍可以继续走了。

没人敢去扶那个躺在地上喘气的女孩，只是麻木的根据小管事的要求往前走，赵吉想去扶的，结果就看见那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，“装什么死，给我走。”

女孩头低垂着，慢慢走在最后，渐渐的，就和众人落下了一段距离，妇人见到后，“啧”了一声，“不想被打死就赶紧跟上。”说着，拽着她快走了几步，勉强跟上了前面的人。

赵吉回头看，一串红色的血脚印。

一群人走到一个看上去挺现代化的工厂面前，小管事上前讲了几句话，面前的大门打开了，前面的女孩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。

走进去后就站着不动了，一辆人力车上放着个木桶，木桶旁边放着几个有缺口的碗。

看到这场景，原本还麻木的女孩突然躁动起来，不知是谁开的头，一群人一窝蜂似的涌了上去，为了一个碗大打出手，赵吉这才看到桶里装的是粥。

一旁的人没有制止她们这种行为，反而是嘴角挂着笑，像是看什么热闹似的，交换着眼神，口中满是刻薄的调侃，说她们就是一群猪。

原先的两个小管事也凑到他们的身旁，应和了起来，他们说这些话时没有压低声音，反而是特意高声说了出来，似乎就是想要这些人听见。

人群中有些人的动作因为这些话慢了一些，更多的却是麻木，将自己隔绝起来，眼前只有桶里的那些粥。

即便再不合群，赵吉也不想去和她们抢，反而是面露悲伤的看着她们，不过赵吉也不算是显眼，周围还有三四个人没有上前，其中就有赵吉先前搭话的那个女孩。

桶里的粥被瓜分干净，盛粥的碗被舔得都不需要洗。

一群人紧接着就被带到了厂内，一架架巨大的机器摆列整齐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，嘈杂的机器声，昏暗的库房。

赵吉认不出眼前这些机器叫什么名字，可却能看出缠绕在上面的丝线，到了现在，赵吉心底里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认识，丝厂女工。

身旁的人动了起来，赵吉一时发愁，她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，可看着周围人都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，她连找个人问一问都做不到。

原先的两个小管事此时手里各拿着一条鞭子来回巡视，眼看着就要来到赵吉面前了，她被一人拉了过去。

“看着。”原先拉着赵吉的女士扔下两个字，随即手脚麻利的开始穿线，梭子在丝线中穿来穿去，叮叮当当的，赵吉的视线都追不上她动的速度。

学不会，一点都学不会，她甚至连看都看不懂。

偏偏这女孩的手速还快，赵吉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她慢一些，只能尽量从她的动作当中去感悟，试图悟出些什么来。

可惜，站在女孩身旁半天，赵吉都没看出什么来，不过她的脚倒是站的没有知觉了。

熟悉的人力小推车又推了进来，赵吉透过上方小小的窗户看了出去，窗户太小了，看不出现在是几点了。

这次，女工们倒是没有抢，由负责送饭的妇人来分饭，有人多有人少，轮到赵吉时，她看了一眼，略过了赵吉，直接给了她身旁的那个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