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照常理,这下一步就该是赐婚了,但毕竟是要参选家主的,人妖也殊途,皇上当真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冒这种风险?
“萧氏的规矩与我们何干?只知能嫁予将军是最好的福气。”四月红笑了笑,“萧铭城大人便娶了先帝的三公主,琴瑟和谐,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。”
“人与妖寿命也不对等,这如何解决?”
“三公主去年殁了,葬在皇陵,留有一子,现今已回到鹿吴山教养。”
叶银啸呼吸一滞。
人类与蛊雕的后代,兼具人的情感和妖的能力,却因为血统不纯有这样那样的弊端。说是回去接受本家教养,倒不如说是去送死,去走那九死一生的独木桥。
所以他才怕,知道萧铭御不告而别,毅然决然地回去时怕的要命,气的发抖。
上了底妆,四月红又开始为他勾勒眼线:“小公主原是心仪将军的,但是大人却婉拒了圣上的懿旨。”
说是婉拒,但萧铭御那张嘴能吐出多漂亮的话来。叶银啸愣了愣,睁眼看看四月红手上的动作,又轻轻合上了眼:“为什么?”
“据说是已有心悦之人,怕负了小公主,也负了皇恩。”
也行吧。他莫名松了一口气,好说歹说自己救的那只妖有好好地活着,虽然不像自己先前希望的那般平安顺遂,但现在这般风风光光也好,还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,算是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。
虽说讲道理,就算把谁救活了,那也不代表有了支配这条命的权力。但知与行要想合二为一太难了,叶银啸知道这天底下有太多无可抗拒的“意外”,而命运也总会开些不讲道理的玩笑,他受不了这段关系的结尾是一道深刻的、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。
万幸现在萧铭御还活着,并且活得很好,身居高位,不缺人爱,大可幸福此生。倘若能规避之后残酷的选拔那更好,但人已经回来了,与自己更是再无瓜葛,只怕是爱莫能助。
始于拥抱,终于亲吻,桩桩件件的暧昧说是情爱,尺度却又被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在一个萧铭御自己能全身而退,而叶银啸差一点沉沦其中的地步。
两人从没确认过关系,一切的一切只有放肆和默许,只有得寸进尺与妥协让步。
所以他真的没立场对萧铭御的感情评头论足,就像一本摆在床头供人随意翻看的书,上不得台面,只作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不过叶银啸也无意让任何人知晓他们的过往。
现在二者地位天差地别,没必要让自己落个厚脸皮的名声。
“明日将军恰好要经过这里,咱可以一睹风采。”眼瞧这后生不说话,四月红便接着道,“将军不爱听曲,能这般远远看眼,应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。”
“他不爱听?!”
说没工夫还差不多。当初在女几山的时候这家伙为什么天天往戏楼跑,傻乎乎地和老板说自己干什么都行,不要工钱,只求能在那里听曲。要服侍照顾孙老太,在西边给人做饭扫地堂前尽孝,得空了又要跑到戏楼来给人免费地干苦力,说喜欢,说听着就高兴,求了好久终于留下来了。
他一听就冒火,骂萧铭御傻,说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。这小子还昂这张脸傻乐,说喜欢,真的很喜欢,痴的像个呆瓜,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不值钱的两个字了。
“嗯,将军从来不会多看一眼。”
四月红温温柔柔地把“厌弃”这个词吹到了叶银啸心上,落下来的时候却十分沉重,竟砸出来一个深坑。
他陷入了一种莫名混乱之中,想走,想抓着那家伙问个明白,迫切地想知道这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,才让萧铭御变得如此陌生。
不过一个月左右的相处,凭什么自己就笃定接触的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?
叶银啸浑身发冷,整个人好像浸在水里,像被水草缠住了脚往下拽,不由得更加烦躁。曾经越近鹿吴就越想萧铭御,好奇他过得好不好,被一刀砍成重伤也忍不住要去想这个人,甚至找好了“他为什么没认出我来”的理由。
如今真到了鹿吴,各种消息“恬不知耻”地贴了过来,像无数条无法躲避的铁链牢牢地拉住他、锁住他,然后越捆越紧,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。
千里月明千里恨,五更风雨五更愁,离人心事在眉头。叶银啸脑海冒出来的先是这句戏文,哪管它和不合时宜,总之心里是满满地被占了个干净,黑暗中满眼都是某只妖的身影。
“银啸,怎么不说话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