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回神,脊背一阵发凉,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:“没事的姐姐,他见不到你是他没福气。”
“嘘!这话可不能乱说!”
“您又不会害我。”
“可不能再有下次,被听到了不说杀头,至少饭碗也得丢。”
好香,四月红身上的味道淡淡的,不似花香,再加上这饱含嗔怪关怀的语气,一下子让叶银啸心里好受了不少:“姐姐说的是,我晓得了。”
簪花戴冠是最后一步。妆是一样的,可不同的人画却能有不同的韵味,铜镜里那张勾画精致的脸,眉毛眼尾被刻意拉长上扬,真似女子般秀气,然而那双眼睛却是暗淡的,一缕未来得及收敛的躁动与茫然破坏了这浑然天成的美。
叶银啸赶忙将那份异样压回心底。无论萧铭御为何改变,是否真的改变,到底变了多少,眼下都与他无关,唯一要在意的只有这场演出。
将军明日自东门入,仪仗会穿城而过,直达内城皇宫,向皇帝复命。外城的民众自发组织了迎接的工作,要为他接风洗尘。
楼里很是热闹,大腹便便的老板把二楼视野最好的几个雅间高价卖了出去,即使是视野不好的,价钱也是比平时翻了几倍,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。因而他一整天都是眉开眼笑地,脸上褶子都堆到了一起,吝啬如他,竟破天荒地请大伙吃点心。
所有人都高兴,例外的是叶银啸,他像只刚出窑的俑,安安静静地呆在后台,沉默地擦去脸上的油彩。那浓重的红白在清水里满满荡开,渐渐映照出他原本的样貌,清俊,但略带疲惫。
这场唱的是叶氏被清剿的故事,鹿吴名曲,还没开场就坐满了人,要听这叶氏后生的歌喉。
像是被安排好的,目的就是羞辱他,可叶银啸更在意的是戏文里的萧云峰,行天道有功可受封赏,讨的奖却是要和所爱之人再见一面。
梼杌嗜杀戮,完完全全以折磨人为乐,被这种家伙喜欢必然是件倒霉差事。但不管是文献还是民间传说,都没有提到过那人的名讳,比起真实存在,他更像是凡人的一种幻想——谁都逃不过情六欲,似乎只有这样故事才够精彩。
叶银啸捧着水扑到脸上,洗掉了油彩。
萧铭城没有回他的消息,也不知这人晚上到底会不会来,得再想后路。
可人一闲下来,那个顽固的身影就又浮现在眼前。
他心烦意乱,索性回房间去,又给自己的肩膀上了一层药,再将止痛丸备在衣兜里,免得晚上唱到一半,旧伤又发作起来。
“还在疼么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窗户那飞了进来,叶银啸也没回头,只张着嘴巴指了指,要吃的。
嗷嗷待哺,毫不要脸。来者一落地便化作人形,衣着那叫一个张扬,仿佛不知道什么叫低调——金线绣制的太阳纹耀眼夺目,脚下踩着的靴子也是织金的,而且色调统一,浑身上下都是白金相间,一瞧就是个有钱的,大摇大摆走路上也不怕被抢。
钰星玦先是摸了摸肩上的伤,之后才皱着眉头,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金子喂到他嘴里。
“你已经见过梼杌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这伤是怎么来的?”
叶银啸不敢如是回答,便编了个借口要搪塞过去。
钰星玦轻松识破,恶狠狠地捏着那张脸,立马教训道:“学坏了,谁教你骗人的!”
“疼疼疼疼,报喜不报忧,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么——别挠我,痒!我错了我错了,我真错了!”
这貔貅躺在床上四脚朝天地滚来去连声讨饶,眼瞧没用,又去扒拉钰星玦的手,一副铁了心要耍赖的模样,这才有了半点胜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