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
“然后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镇上有个人死了，腹部贯穿伤，你有没有什么头绪？”

“你都有答案了，何须来问我。”

如此坦诚，丝毫不掩饰，直白得让叶银啸呼吸一滞。

但他还是不信：“你说，我信你。”

“信我？”

“对。”

萧铭御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，那张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阴冷。他压上前来，一只手撑在树干上，把叶银啸禁锢在中间：“你为什么要信我？我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愿意信我？”

又是连续的问题，但叶银啸并没有上次那么烦躁，便解释：“我不想冤枉你。”

“冤枉？”

“怀疑不等于罪名直接成立，任何人都能为自己辩驳。”

“有意思，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。”他轻笑一声，靠得更近，在貔貅耳畔低声道：“我们才认识多久，你就愿意给我这么大的权力？”

叶银啸身后是树，退无可退。不知为何，他觉得现在这副有些疯狂地样子才是真实的萧铭御，有些熟悉，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安全区被压迫到极致，却不觉得冒犯，只轻轻皱了皱眉：“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权力。”

“我分不清你是虚伪还是愚蠢，或者二者兼有。”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腰，不轻不重地向前一搂，两人便靠的更近，“你的信任，连同你的爱都好廉价。谁都可以要，谁都可以有，即使是路边一条伤痕累累的狗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它。”

沉默。

萧铭御又轻声道：“我十六岁，不是六岁。想和我谈就收起你的怜悯和关切，我们平等地谈。”

“现在这个姿势能算平等吗？”

“至少我不能在下。”他声音极轻，像是在说悄悄话，“如果我说，孙长乐不是我杀的，我听了你的话乖乖回到山里。你信不信？”

叶银啸也不挣扎，只抬起眼睛和他对视：“我信。”

“倘若官府查下来，我确实是凶手呢？”

“那我就为你辩护，带你跑也可以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愚蠢，“你说的我都信，我只想听实话。”

——这人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说的东西有多矛盾。萧铭御喉头一紧，收敛了笑容，暗淡的双眼一点一点地亮起来，又渐渐沉下去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想起之前在青楼做苦力时挨的两个耳光，火辣辣地抽得他眼前一黑，天旋地转地摔倒地上，很长一段时间都听不见。他没苦，只是跪在地上和老板解释说盘子不是他打碎的，老嬷嬷不信，要他赔，但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哪里赔得起。

然后母亲衣衫不整、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，把他护在怀里，战战兢兢地一边哭一边说话。对那老嬷嬷说了什么萧铭御不知道，他头晕目眩地，只知道母亲的眼泪很烫，然后一个男人提着肥大的裤子摇摇晃晃地下来，把母亲拽走了。

好烫，两个巴掌印早就消失了，可那块皮肤还是烫的不行。

这事过去十一年了，却记忆犹新。他和母亲解释说盘子真的不是自己打碎的，但母亲没听，只是抱着他哭，问他为什么那么不小心。

信任这个东西好可笑。想要的时候没有，不想要的时候又有人大大方方地怂了上来。

“蠢货。”萧铭御有些凌乱地直起身子，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，“你抓我去官府吧，人是我杀的。”

“……真的？”

“你这时候又不信我了？”

尽管叶阖昭让他来找萧铭御时心底便有所怀疑，但一路上都在找借口试图为这家伙开脱，如今亲耳听到结果还是如遭雷击，凶手却连狡辩都不愿意，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。

先是不理解，随即是恼火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该死。”他虽然烦躁，但语气也平静，与叶银啸的怒火中烧气得发抖截然相反，“并且死不足惜。”

“理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