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潋本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,一定会高兴得立即同意,可真听到这句话时,他脱口而出的却是: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一直渴望自由吗,现在我把笼子打开,”周糜笑起来,“恭喜你,自由了。”
那一刻,季潋丝毫没有喜悦,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,也不敢看对方的脸。
他只记得那天灯光很暗,周糜的下巴在昏暗灯光下白得亮眼,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那双修长的手指撩开他额前的碎发,落在他脸颊,嘴唇勾起一抹弧度:“祝你幸福,季潋。”
从那刻起,连亲密的称呼也变回最普通不过的名字。
季潋想,那只是太突然,自己没有准备,对,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有终于摆脱这个疯子的喜悦。
却没想到,一个月后,再见却是对方支离破碎的尸体。
*
刷过好几道身份验证,又转过七道回廊,乘坐权限电梯下达最底层,穿好防护服,扫描瞳孔进入。
最底层整层只为研究PV,为抑制其活性和传播,温度调低至-273.15°。
所幸由特殊管理局研制出的防护服能有效隔绝低温,不至于研究员进来全变成珠穆朗玛峰多年后才被人发觉的“人化石”。
季潋再次用瞳孔刷开左边回廊尽头的房间,里面整整齐齐陈列可观的银白色镀锌钢柜,编号清晰刻在正面。
他看也没看,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子,动作娴熟掀开盖子,弯下身子,手指轻轻抚过那堆惨白的肉块。
不,更准确的说,是一堆被缝回人形的肉块。
肉块断面并不平整且不完整,甚至浮肿厉害。法医用粗普理灵线拼凑整整一天才勉强拼回人形,但由于家属也就是季潋的要求,他们并未用修复技术,缝合线就那么直愣愣露在外面,像一只被针线缝起来的破布娃娃。
不过,家属本人看起来很满意,法医便没多说什么。
隔着防护服,手下仍旧能感受到尸体的低温,这让季潋清晰地知道,这个疯子是真真切切死去。
“你现在可真丑啊。”他指尖用力磨蹭尸体脸上缝合线,嘲笑道,“本来这是你唯一优点,现在也没了。”
尸库灯光微弱,惨白顶光落下,只能勉强照亮尸体轮廓,他却能在脑海中完美还原对方脸上的每一根缝合线,每一处青紫和肿胀,还有胸口已经模糊不清的刀疤.......
看不清反而会有种对方活着,空间中制冷器的嗡鸣,让他产生一种他们还能正常对话的错觉。
嗡。
“你生气我把你锁在这里?”
嗡嗡嗡。
“你可没有选择的权利,安静点好吗。”
嗡嗡嗡——
“闭嘴!”季潋语气暴躁,抬手啪地落下一巴掌,“你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,很快,很快你就能离开这里......”
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和尸体对话,想象对方活时的反应,融入这场孤独的戏剧。
自顾自说了许多,手下工作却是一点没耽误,他检查完尸体全身,脸色越发阴沉。
病毒扩散再次停止,消失无踪。
这意味着,病毒无法感染周糜,只能作为抗体血清进行研究,也就是研究成果报告大会上,他们所说“有望研制出疫苗”的原因。
季潋对此却并不高兴,无法被感染就意味着不能被PV同化,如0号病原体那般死而复生。
“废物,你真是个废物!”
他忽然对着一具尸体骂骂咧咧,生起闷气,用力合上柜子盖。
司机还等在门口,在车里放下座椅睡得正香。
季潋敲了敲车窗玻璃,司机惊醒,揉着眼睛看向他:“季博士你忙完了?”
“嗯。”季潋挂起标志性假笑,当即给人转过去一笔可观的车费,“麻烦师傅送我回家。”
司机瞥了眼到账,登时弹坐起来,恭恭敬敬把人请上车,问:“你那位同事要一起走吗?”
季潋拧眉:“什么同事?”
“就刚刚跟在你身后,个子挺高,哎,怎么这么快就走了?”
司机嘀嘀咕咕的,季潋看向刚才对方所站的地方,地下散落落败的红色花朵,除此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他只当司机没睡醒眼花,没多说什么。
为了方便季潋工作,周糜在最近的地方买了栋别墅,特意按照爱人的喜好装修成中式庭院。
院内假山、水池、树木相得益彰,请了专门的风水大师设计布局,说是能保夫夫感情顺遂。
季潋只觉得可笑,感情这么主观的东西,交给超自然有什么用?
可周糜信,花了好大一笔钱进行改造装修,住进来的第一夜就将他按在水池边,说要试试效果。
结果住进来没多久,首先是自己提出离婚,再是一个月前,周糜提出离婚。
什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,最终是镜破钗分。
狗屁的风水,就是江湖骗子罢了。
季潋开门脚步往冰箱方向走了一步,但又立即走到酒架旁,随手拿起一瓶红酒转身将自己甩上沙发,侧躺向着中庭的透明玻璃。
那里有一泓水池,池水边生长着一颗不知什么品种的花树,多年来从未开过花,却在周糜死后,红艳欲滴的花朵挤满枝丫。
热闹自是热闹,可季潋看着总是心里不舒服,那些红色像血,花枝颤动则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。
而就在那棵树下,有道似人非人的影子,第一天还在树下,第二天位置已经离开树的范围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......
一直到今天,那道影子出现在离大门两三米处。
季潋知道,最多3天,那东西就会进入到房间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