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刚躺下,瞥了一眼旁边严阵以待的陈念一。
这小子盘腿坐在地上,桃木剑横在膝上,左手捏着符纸,右手掐着指诀,嘴里念念有词。表情凝重得像要去炸碉堡。
应该……靠谱吧?
“你确定能进来?”钟印问。
“赌上清徽派唯一亲传弟子的尊严。”陈念一眼睛没睁开,“别说话了,快睡。”
钟印闭上眼。
黑暗中,他听到陈念一低沉的吟诵声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符纸燃烧的气味钻进鼻腔,有什么东西在眼皮上轻轻拂过,温热的,像一只手。
然后——
他沉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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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,又是那栋别墅。
钟印环顾四周,没看到陈念一的影子。一个念头突然劈进脑子:我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?就这么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里,就因为他有道士证和电工证?
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最近被这个梦折腾得神经错乱,怎么能这么大意!
别墅门开了。陆识檐站在门里,钟印看到空中又开始飘那些熟悉的文字——
没时间了,得赶紧醒过来。万一陈念一那小子真是坏人,自己躺那儿不就跟案板上的鱼一样?还有,钟灵还在家里呢!
钟印二话不说,朝陆识檐冲了过去。
陆识檐被这一扑弄得措手不及,下意识掐住他的腰,往后撤了半步:“你……今天怎么这么热情?”
“来不及解释!”钟印看着那些文字——又是一些“关小黑屋”的违禁内容——急得直垫脚,“快!”
他闭眼往上凑,嘴唇碰到陆识檐的,然后……
然后就不会了。
胸腔里传来一声闷笑。
钟印猛地松开:“不准笑!”红晕从脖子根爬上来,“快点,我赶时间!”
陆识檐手臂一紧,把他轻轻托起来,贴着他耳朵压低声音:“钟工,白天可是理都不理我。”
“要死了……”钟印只觉得腰腹一软,脑子里莫名冒出聊斋里被女鬼吸干阳气的书生——宁采臣。
他被放到沙发上,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。抬头看陆识檐,那张脸近在咫尺,眉眼温柔得像真的……
不对。
钟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,拼命告诉自己:不是真的,这是梦,这是梦——
“那个……你也没说梦里这么劲爆啊!”
钟印“噌”地睁开眼,一脚踹出去——
陈念一险险地侧身避开,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:“你踹我干嘛!”
“谁踹你了!”钟印慌忙坐起来,拽了拽衣服,才发现陆识檐还好好坐在沙发上,纹丝不动。
他踹的是空气。这里真的是一点逻辑都没有!
“你、你你……怎么才来!”钟印脸上烧得厉害,“你不是说能进来吗!”
“什么叫才来?”陈念一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虚汗,“你知道这法术多难吗?入梦搜魂,茅山上清派的不传之秘。我为了进来,差点把自己搞肾虚——”
他环顾四周,表情从凝重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微妙的、不忍直视的复杂。
“归墟幻境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正常人连着好几天做这种梦,多少会想想原因吧?你倒好——”他看了钟印一眼,“直接把这当成人体验馆了。”
钟印:“…………”
陈念一背着手,绕着陆识檐转了一圈,啧啧称奇:“还给自己整了个人形玩偶?可以啊钟哥,挺会玩。”
“你闭嘴!”钟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“你就说怎么办!”
陈念一掐了个手印,那些文字像浮灰一样散开,又重新聚拢。
“归墟幻境,”他指了指,“钟氏后人随身带着的,本来是用来让亡灵诉说遗憾顺便引渡的地方。可惜啊——”他摇头晃脑,一脸痛心疾首,“到你手里,就剩下搞颜色了。暴殄天物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“你能不能挑重点说!”
“重点就是,你家这个不是地缚灵,是个亡灵。你得帮这个亡灵完成遗愿,他自然就走了。”陈念一指着重新排列的文字,“于飞,陈寂川——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去查啊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陈念一摊手,“我就是个小道士,又不是户籍科的。”
钟印深吸一口气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把归墟幻境收回去,我明天去查于飞和陈寂川。”
“怎么收?”
陈念一愣住:“你以前怎么收的?”
钟印不说话。
陈念一看看他,又看看沙发上的人,再看看空中飘的文字,悟了。
“……哦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行吧,”陈念一往地上一坐,双手结印,闭上眼睛,“你继续,我打坐。入定了,什么都感觉不到,你放心。”
钟印看着他那副“我入定了但我耳朵还竖着”的样子,额角直跳。
“你不是说入定就感觉不到外界吗?”
“对啊,感觉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