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脸为什么是红的?”
陈念一顿了顿:“……打坐通的,阳气太旺。你话怎么这么多?快忙你的!”
钟印:“……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始终镇定的陆识檐,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,“虽然你不是真的,但还是得道个歉,没人喜欢被人这样……”
陆识檐坐在那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潭水底下,刚刚炸开了一颗雷。
活了三十年,坚定的唯物主义者。就在三分钟前,他的世界观还是完整的、坚固的、经过科学验证的。
然后他听到了“归墟幻境”,听到了“亡灵”,听到了“钟氏后人”。
陆识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审视这辈子所有坚信不疑的东西。
包括面前这个红着脸道歉的人。
他伸出手掌,挡在钟印的胸口。指尖触到那件皱巴巴的T恤,触到下面温热的体温——真实的,有温度的,不是梦。
陆识檐抬起眼,意味不明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钟印问。
怎么了。
他也想知道怎么了。
“你说的对,没人喜欢被这样对待。”
抵在钟印胸前的手掌揪住他的衣领,把人拉近。
然后狠狠咬住他的嘴唇。
不是吻,是咬。
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、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的方式。
“嗯……!!!”一阵刺痛传来,钟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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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睁开眼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今天醒得很早。钟印舔了舔嘴唇,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。抬手摸了一下,嘴唇破了。
“啊,回来了!”陈念一立在床边,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呀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没事……”钟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,把血迹沾掉,“那个……为什么在幻境里会出现我的老板?”
“不知道啊,那是你的幻境,让谁进去你说了算。”
“那幻境里的人……是真的吗?”
陈念一挠了挠头:“不知道哎,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。不过,不会法术的生人是不会自己进入的,有可能就是你幻化出来的。怎么,咬了你一下,你害怕了?”
钟印没说话。
陈念一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:“但,一个幻影……他咬你干嘛?”
“应该不会是真的吧?”钟印迫切地向他求证。
“放心吧,就算是真的,你堂堂钟氏后人怕他一个凡人?”
“那个凡人是给我发工资的。”
陈念一顿了顿:“……那确实有点麻烦。”
“别瞎想了,先休息吧。”陈念一指了指窗外,“我明天去查于飞和陈寂川。”
他把自己的装备收拾好,直接躺在地上,心情愉悦地闭上了眼。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个正经活,必须得认真对待。
只要这个活做得漂亮,打开知名度,弘扬清徽派,这不就来了嘛!
钟印重新躺下。
终于睡了一个没有做梦的觉。
——但嘴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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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归墟渡口】
归墟渡口没有船,也没有岸。
天师立于虚空之中,脚下是看不见的潮声。每当夜幕低垂,他便在此处开启那道门——门后是无边的黑暗,却也是亡魂唯一能卸下重担的地方。
“进来吧,”他对着飘忽的影子说,“把没说完的话,留在这里。”
亡灵踉跄而入,虚空便亮起微光。有人说起未嫁的女儿,有人念叨被遗忘的诺言,有人只是反复伸着手,像要抓住什么早已消散的东西。天师静静听着,从不催促。
待声音落下,亡灵化作流萤散去,他才轻声道一句:
“可以了。”
归墟之门缓缓闭合,等待下一个带着遗憾而来的魂。
一个黑影走到天师身边,低声汇报:“天师,有人打开了归墟幻境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黑影犹豫了一下:“是钟家的孩子。”
天师沉默了很久。
“——知道了。”
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都只想活在当下,谁还想管身后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