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电梯,头靠在墙上,眼睛不受控制地就合上了。
电梯门开了,陆识檐走进来。钟印费劲地撑开一只眼皮,看清楚来人,鞠躬,说了句“陆总好”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陆识檐看了看他,发现对方一点儿想跟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,便也默不作声。
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,钟印头靠着电梯打着盹。陆识檐侧脸看了他几眼——衬衣两天没换皱皱巴巴的,运动裤和篮球鞋,本来白皙的脸上因为熬夜气色特别差。
陆识檐皱了皱眉。
电梯门打开,陆识檐走了出去。钟印睁开眼,重新按了一层。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,翻了个白眼。
陆识檐回头看着电梯门合上。
这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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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印刚一进家门,就看到钟灵和陈念一冲了过来。
“我先说!”钟灵抓着钟印的胳膊把他按到沙发上,“你猜怎么着?我们去于飞的公司门口,刚把应援带举起来,他就跑出来了。开心地跟我们合影签名!”
钟灵拿出签名本和照片,“哥,你看出什么了?”
钟印好困,强撑着眼皮说:“你快说。”
“我让薇薇看了照片。薇薇说两个人虽然一模一样,但住在这里的哥哥很腼腆的!而且,签名的字迹也不一样!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在这房间里自杀的人确实是于飞,但是有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顶替他了!天呐——”钟灵兴奋地站起来,“电影里的桥段啊!大城市果然不一样!”
钟印撑着脑袋,看着陈念一:“我要怎么做?快点,我要困死了!”
“要先搞清楚真的于飞到底因为什么一直困在这儿。”陈念一顿了顿,“你今天进入幻境的时候,仔细点,不要只看那些文字,要用心去感受。”
“你进去查不行吗?”
“归墟幻境一个人只能进一次。上次我是强行破开的,再来一次我怕伤着你。”
陈念一没说的是,上次那个法咒他纯属蒙进去的,再来一次要是进不去了,多丢人。
“行吧,那我去睡了。”
钟印进了房间,栽倒在床,就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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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还是那栋大别墅。他一睁开眼就在沙发上,空中没看到字,也没见到人。索性躺倒沙发上歇会儿,心里还在想在梦里睡着了是什么感觉。
刚把眼睛闭上,额头就感受到一股呼吸。
睁开眼,看到陆识檐的脸凑得极近。
钟印“噌”地拉开距离:“你干什么!”
“不知道,我也是突然来的。”陆识檐坐到沙发上。
“明天问问陈念一,怎么让你消失!”钟印嘟囔道。
他嘟囔完,看了一眼陆识檐。这人长了一张让人想犯罪的脸,可是任谁都不敢在他面前犯罪。钟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,喜欢和害怕到底哪一面更多!就知道不能谈情,谈情误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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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印跟自己生了一会儿气,想起来还有正事。他走到那些文字下面。
陈念一让他不要去看,要用心感受。
他闭上眼。
一开始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黑暗,和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,文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
“陈寂川抱着于飞躺在沙发上,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,时间安静地流淌,此刻的两人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幸福。”
钟印皱了下眉。这句子有什么好感受的?
但他没睁眼,硬着头皮往下沉。
忽然,那些字碎了。
碎片变成了画面——
落地窗,夕阳,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面墙。
两个人躺在沙发上。一个在笑,眼睛弯弯的;另一个在看,目光很轻,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,时间慢得像停了。
然后画面一转。
还是那扇落地窗,还是那片夕阳。
但沙发上只剩一个人。
他蜷缩在那里,盯着旁边空出来的位置。表情不是悲伤,是空——那种“原本有什么东西在,现在没了”的空。
钟印觉得胸口被人攥住了,像溺水的人拼命往上游,却怎么也够不到水面。
画面继续翻。
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走到厨房,拿了一个杯子,又放回去。走到玄关,看了一眼鞋柜,又转身。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再拉上。
他在等什么。
但那个什么,不会来了。
钟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种被人丢下的感觉,那种全世界都在往前走、只有你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的感觉。
文字又涌上来,这次带着声音——
“对不起……”
那个人站在浴室里,看着镜子。镜子里的脸在笑,但眼睛是红的。
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。
钟印听不清,但他感觉到了那句话的意思——
“没关系的……没人会在意。”
画面碎了。
钟印捂着胸口蜷下去的时候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那些文字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心上——疼是真的疼,可疼底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往外涌。
苦,他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苦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他想回答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身体在下坠,然后被人一把捞住。
“钟印?怎么了?!”
陆识檐的声音变了调。他从来没用这种声音喊过他的名字。
“好难受……”钟印听见自己说,声音不像自己的,湿漉漉的,带着哭腔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,只知道眼前一片模糊,什么都看不清,“我好难受……”
陆识檐的手臂收紧,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。那双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,一下一下,笨拙又小心。
“告诉我该怎么办?”
钟印把脸埋进他胸口,攥着他衣服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抱抱我。”
陆识檐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下巴抵在他发顶,呼吸有些乱。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,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过了很久,钟印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,像是呓语。
“他好难受……所以自杀了。”
陆识檐的手顿住。
“他在担心……”钟印喃喃着,眼泪又涌出来,洇湿了他胸口一小片衣料,“担心一个人……”
陆识檐低头看他。
那张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闭着,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。眉心拧着,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挣脱不出来。
他不知道那个“他”是谁,也不知道那个“人”是谁。
但他知道怀里的这个人正在替谁承受着什么。
陆识檐低下头,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发梢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别怕……我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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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。
他只记得那个拥抱很紧,紧到他能隔着衣服感觉到对方的心跳。还有那句话——“别怕,我在。”
他盯着天花板发呆,然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完了。
好像……又喜欢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