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闭上眼睛。耳边先是寂静,而后,潺潺的流水声缓缓浮现,有水流从他脚趾间淌过。他睁开眼,归墟幻境依旧是一片无垠的白,水面翻着幽幽的绿色荧光,而身侧,站着陆识檐。
“这里怎么变了?”陆识檐问。
半空中漂浮的文字依旧是白色的,只是与周遭的白不在同一个图层,像悬浮在另一个维度。钟印拉着陆识檐坐下,伸手拨了拨水面——能感觉到流水的触感,手指却没有沾湿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钟印侧过头,看着陆识檐。他好累!长时间的睡不着觉,让他头昏脑胀。他想靠一靠什么……于是,钟印不想再纠结为什么要这么做,他放松自己靠在了陆识檐的肩膀。身体仿佛卸了力……
他认真地注视着那些文字。
这不是什么恶俗的小说,这是于飞短短二十三年的生命。
文字如流水账般,记录着他陪在陈寂川身边的日子:给他做饭,等他回家……偶尔幸福,偶尔难过。原以为遇见了爱情,可后来,陈寂川带他去了一场聚会,把他留在那里,然后——
钟印不忍再往下看。
陈寂川像扔掉一件旧物一样,把他丢在那里。后面的事,不需要文字也能猜到。
后来,于飞搬离了陈寂川的别墅,一个人默默地养好伤。然后,在某一个平常的夜晚,割开了自己的手腕。
钟印抬手,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。那里没有悲伤,没有疼痛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——担心。
“他在担心什么?”钟印低声自语。
靠着的陆识檐微微垂下头,嘴唇堪堪擦过他的发梢:“担心家人吧……”
“是……”钟印忽然想起于落的眼神——那种冷意!他不是在替哥哥活,他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。
钟印倏地坐直身体,扭头看向陆识檐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报仇。”
他抓住陆识檐的手,语速快了起来:“于落一定已经查到了什么,他要替他哥哥报仇!于飞放心不下的,是怕于落有危险!”
“不知道于落查到了多少……这个陈寂川,背景很深?”
“嗯,还好,比我差一点。”陆识檐自己查到了这个陈寂川,环宇陈总的独子,水平和邹识骞差不多,但没有小骞听话。
“呵,你们这些有钱人,真是……一个比一个能耐。”
“我跟陈寂川不一样。”
“当然不一样。”钟印挑了挑眉,“你是我变出来的。”
陆识檐的眼神暗了暗,没接话。
钟印叹了口气。他要想办法劝住于落,让他别再想着报仇,好好活下去,让他哥哥走得安心些。
闹钟快要响了……
根据前两次的经验,离开归墟幻境,只需要情绪足够波动。他看着眼前的陆识檐——幻化出他,大约就是为了这个吧。
“闭上眼。”钟印轻声道。
陆识檐顺从地闭上眼睛。钟印倾身向前,吻上他的唇角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还没离开。
是……不够刺激?
下一瞬,身体忽然被推倒,仰面跌入水中。他能感觉到水流从耳畔掠过,陆识檐俯身下来,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,加深了。
流水声骤然消失。
钟印睁开眼,已离开归墟幻境。他突然发现,比起外面的那个,他更喜欢幻境里的陆识檐。他忍不住心里骂自己。这个影子,是自己潜意识投射。喜欢上一个自己造出来的东西,这算什么?自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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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识檐缓缓睁开眼睛,是自家的天花板。
他摸了摸嘴唇。
昨晚在幻境里,钟印主动吻了他。
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、被迫的、迷迷糊糊的吻。是他自己靠过来,认认真真地,亲了他。
然后那个傻子又跑了。
每次都这样。撩完就跑,醒了就忘。
陆识盯着天花板,他活了三十年,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纠结一个人为什么在梦里亲他、在现实里躲他。这太荒谬了。荒谬到他都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
白天开会的时候,他会走神,想起那张木讷的脸。晚上闭眼的时候,那个人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来——“抱抱我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钟印的声音湿漉漉的,手指攥着他的衣服,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。
陆识檐闭上眼睛。
那个拥抱的触感还留在手臂上。那个人的体温,颤抖,把脸埋在他胸口时呼出的热气——
他猛地睁开眼,烦躁地掀开被子!
钟印。
你到底要我怎样?
他拿起手机,点开人事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,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最后,他还是发了出去:
“钟印这个月的考勤,别扣了。”
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过了几秒,他又把手机翻过来,看了一眼——消息已发送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堂堂陆识檐,恒星科技的老板,被人牵着鼻子走成这样。
可他没办法。
那个人的嘴唇上有他咬出来的伤口,那个人的眼泪洇湿过他的衬衫,那个人的声音叫他“抱抱我”——
他忘不掉。
陆识檐把手机放下,揉了揉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