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睁开眼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他噌地一下坐起来,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:迟到了。
“哥,没事没事,我帮你请假了!”
钟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钟印愣了两秒,身体往后一倒,又砸回床上。他捂着头,盯着天花板,脑子像被灌了铅。
“哥,你先喝口水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闭着眼,“头晕。”
他不知道归墟幻境有没有副作用。但他现在这状态,跟熬了三个大夜还被人打了一顿差不多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中午一点了。”
……一点,他从来没睡到过一点。“念一呢?回来没?”
“刚回来。”
钟印又躺了一会儿,等那股眩晕感过去,才撑着爬起来。
陈念一早就等在门口,见他醒过来,眼睛一亮,嗖地蹿过来。
“画了聚魂咒!”他兴奋得脸都红了,比划着,“只要有游魂经过,就会留下来住两天,吓哭他们!”
钟印揉了揉太阳穴,他不知道幻境里的经历会如何影响到现实。“他们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
陈念一嘿嘿一笑,“最老那个,让120拉走了。”
“年轻那个,一直在家没出门,缩着不敢动。”
“还有一个呢?”
“上班去了。”陈念一说到这儿,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,“刚出小区门,车就撞树上了!哈哈哈哈!”
钟印看着他,想问:三个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,你怎么好像同时看见的?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一个社畜,昨天刚干了那种事——现在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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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落站在一旁,一直没出声。
他看着钟印那张惨白的脸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钟印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陈念一和钟灵,眼神示意了一下,两人识趣地退出房间。
门关上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于落站着,钟印靠在床头。“你哥哥……”钟印开口,声音还有些虚,“他只放心不下你。”
于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头搭在床沿,眼睛望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。一行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,没入耳朵里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我们两个……从小在孤儿院长大。”
钟印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哥从小就让我。什么都让我。”于落盯着天花板,眼泪流得更凶了,“把我惯得不像样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三年前,妮妮心脏病严重了。他说,做明星能赚钱……他就真的去签公司了。”
“真的很赚钱,他拿回来两百万。”
于落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可是……他有时候很开心,有时候又很难过。我不知道他怎么了。我一直就活得没心没肺的……”
他突然抬起手,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头。
“我太没心没肺了。”
“我没想到他会自杀……”
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,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,破碎得不成句子。
“如果我多关心他……他就不会死了……”
钟印伸出手,轻轻落在他头顶。
“他不怪你的。”
于落没有抬头,只是哭。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放下手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我把他安葬了以后,总有人给他打电话。说一些污言秽语。”他的声音冷下去,冷得像冬天的风,“我就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我去他的公司。刚一进门,那些人就把我认成他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。
“他的那些同事,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自杀了,竟然没有一个认出来我不是他……我装了他一年。就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。”他的牙关咬紧,腮帮子绷出青筋。
“娱乐圈……太恶心了。那群有钱人太恶心了。”
“我哥……他真的很好很好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……”
吼完,他又缩回去,像一只被抽空的壳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钟印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。
“你……能见到我哥,是吗?”
于落抬起眼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全是水光,全是小心翼翼捧着的希望。
钟印没有说话,他把手按在胸口。那里曾经有一个空洞——他一直能感觉到,于飞困在那里的痕迹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口。
可就在他决定帮于落的那一刻,那个空洞慢慢的消失了。于飞困在这里的原因,从不是那些伤害他的人。
钟印看着于落那双殷切的眼睛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他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