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晚上躺在床上,他现在能够感受到归墟幻境——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以前需要迷路才能走到的地方,现在只要他想,随时都能推开那扇门。
可他现在不敢再轻易打开那扇门了。
他盯着天花板,手不自觉地摸向心口的位置。那里曾经因为一个人乱了频率,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,他不敢再冒险。
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一个社畜。
项目组果然又接了新项目,每天早出晚归,写代码、开会、改bug,日子充实得像被填满的沙丁鱼罐头。他很满意,非常满意。忙到没时间胡思乱想,正好。
---
这天中午,手机突然响了。
“钟印,有个叫陈念一的人你认识吗?”是杨警官的声音。
钟□□里咯噔一下:“认识,杨警官怎么了?”
“你得来一趟警局,陈念一遇到点麻烦。”
挂了电话,钟印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——11:50。距离午休还有十分钟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把当前模块收了个尾。剩下的下午再说。
12:00整,他抓起手机就跑。
午休只有一个小时,算上来回打车的时间,他最多只能在警局待四十分钟。他一边跑一边算时间,脑子里飞速运转,待会儿要简明扼要,直奔主题,绝不废话地解决问题。
电梯口挤满了人。这个点,整层楼的社畜都在等饭。钟印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,一秒一秒地数,终于放弃了。
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跑。
刚拐过弯,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。力道不轻不重,却恰好让他挣脱不开。
钟印下意识抬头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是陆识檐。他站在楼梯间的拐角处——不像是路过的,更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陆识檐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着。
钟印迅速移开目光,“陆总好,”他的语气又快又平,像在念工作报告,“我要去警局,陆总再见。”
说完,他试着抽回胳膊。
没抽动。
陆识檐还攥着他,手指收紧了几分。
“我送你。”三个字,不容反驳。
钟印还没反应过来,陆识檐已经拽着他往另一边走。那里有一部电梯,平时大多用来接待客户以及高层专用,普通员工很少用。但陆识檐显然不在乎这些规矩。
周围的人自动退后,让出一条路。钟印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——他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陆识檐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前,盯着紧闭的电梯门,一句话也不说。侧脸绷得很紧,下颌线像刀刻的一样。电梯门的不锈钢面板上映出他的脸——眉头微蹙,眼神冷冽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他在生气。
钟印不知道为什么,但他知道他在生气。
“那个……”钟印试探着开口,“我可以打车,不麻烦陆总了。”
陆识檐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那一眼让钟印后背发凉,压在眼底,沉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钟印。”陆识檐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周围所有人听见,“我看起来是不是太好说话了?”
钟印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电梯来了。陆识檐没再说话,拽着他走进去。
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。钟印松了口气,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——密闭的空间,只有他们两个人,陆识檐还攥着他的手腕,力道一点没松。
电梯一路向下,没有再停。
陆识檐始终没看他,只是盯着跳动的数字。但那沉默压得钟印喘不过气来。他偷偷看了一眼陆识檐的侧脸,又飞快地移开目光。
他想起归墟幻境里那个虚影……他不能被那个虚幻的影子影响。那个影子太温柔了,温柔得像陷阱。
他想起落在额头上的那个吻……那什么都代表不了。那些试探也不能证明什么。
他清楚地知道,他和陆识檐之间,隔着一条他跨不过去的河。
河这边是他,每个月工资还完房贷就剩三千块的码农,一个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反复计算成本的普通人。
河那边是陆识檐,陆氏集团的少东家,签个字就是几千万,将来要继承家业、娶妻生子、走一条所有人都期待他走的路。
那条河他跨不过去。他太轻,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所以他站在这一头,看着那一头的陆识檐,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:
别想了。
没可能的。
电梯到达停车场,门打开,陆识檐终于松开手。
钟印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,低声道谢。陆识檐没应声,径自往前走,步子迈得很大,像是故意让他追不上。
钟印跟在后头,看着那个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委屈。
他从来没招惹过他,为什么表现的对自己这么上心。可是,上心有什么用,跟他谈恋爱吗?
两个男人谈恋爱能有什么结果……没有法律的保护,没有孩子血缘的束缚,等到他厌烦自己的时候,怎么办?灰溜溜的离开,还是扔掉尊严和面子敲他一笔!哪一种都不是钟印想要的结果!
他只想保持一定距离的喜欢他。这个距离最好是时常能见到,但不要影响自己的生活。
钟印默默的上了车,系好安全带。陆识檐的气压很低,钟印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那样子,恐怕陆识檐再说句重话,他下一秒就辞职,这辈子都不见他。
---
警局里,一个中年妇女的尖利嗓音能穿透三堵墙。
“骗子!大骗子!”
“泼妇!老泼妇!”另一个声音丝毫不让。
钟印脚步一顿,扶额。
他听出来了。陈念一,又在用独特的方式为社会做贡献。
“警察同志你看他什么态度!”中年妇女气得脸都红了,“我叫他来修洗衣机,他在我家洗衣机上贴了个符!你见过这么修洗衣机的吗!你骗鬼呢!”
陈念一双手抱胸,头扬得高高的,理直气壮:“你就说修没修好吧!”
“修好了也不能这么修啊!”
“修好了就行,你管我怎么修的!”陈念一翻了个白眼,“符咒也是技术活,凭什么不算维修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