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结束了会餐,顾炳轩分配众人坐车走。有车的顺路捎上同事,没车的拼一辆走,油费路费回头找财务报销。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停车场走。
钟印掏出手机准备叫车,顾炳轩忽然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“钟工,别叫了,有车顺路捎你一段。”
“哦,谢谢。”钟印以为顾炳轩要捎他,便跟着往车边走。陈念一吃得太多,落在后面半米,慢悠悠地跟着。
顾炳轩在一辆车旁停下,拉开车门,示意钟印上车。
钟印弯腰钻进去,刚抬起头,就看见陆识檐坐在里面。
他整个人卡在车门边,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。
身后,顾炳轩伸手拦住要跟上来的陈念一,笑呵呵地说:“小兄弟,我送你走,不绕路。”
“哦——”陈念一拖长了调子,探头往车里瞄了一眼,脸上浮起坏笑,“不方便啊?”
钟印还卡在那儿,进退两难。念一看了他一眼,索性抬脚,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。
钟印猝不及防,整个人扑进车里,直接撞进陆识檐怀里。
“小道御剑飞行也能回去,”念一的声音从车外传来,带着笑意,“不过,今儿吃太饱,飞不动。”
顾炳轩的笑声隔着车门闷闷地传进来。
钟印手忙脚乱地撑起身:“抱、抱歉——”
手撑错了地方。
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脸瞬间烧起来,慌慌张张地往旁边挪。陆识檐没动,嘴角噙着一点淡笑,看他手忙脚乱。
中间的隔板缓缓升起。
宽敞的后排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。车窗外的灯光被深色玻璃滤成柔和的光晕,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隔音很好,”陆识檐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钟工不用尴尬。”
钟印坐直了,眼睛盯着前排椅背,不敢往旁边看。
陆识檐没说话,就那么靠着,目光落在他侧脸上。
憋了一整晚的气,总算找到了出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,语气慢悠悠的,“小子叫什么来着?念一?”
“啊?对,念一。”钟印点头。
“哦。”陆识檐微微侧过脸,“钟工原来也会称呼别人的名字。”
钟印愣了一下,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。
“他就是叫念一的……”他解释得有些笨拙。
“百家姓里没听说有姓念的。”
“他姓陈。”
陆识檐没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钟印被那目光看得发毛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陆识檐。
陆总。
陆……
“我的名字烫嘴吗?”陆识檐问得随意,眼底却藏着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叫习惯了……”
陆识檐叹了口气。
他伸手,把旁边的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。钟印身体倾斜,惶恐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“钟印。”陆识檐缓缓开口,叫他的名字,一字一顿,“私下的时候,可以叫我的名字。”
钟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知道你的顾虑,”陆识檐的声音低下来,“所以我可以等你慢慢适应。但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钟印眼睛里,“你也要注意一下我的感受。那个臭小子,故意气我。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钟印张了张嘴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他们不是说好了退回到安全的距离吗?怎么又……
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,看着陆识檐:“那……你也……”钟印实在说不出听起来像吃醋的话。
陆识檐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。
他偏过头,目光直直地看进钟印眼睛里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“我是故意的,为了让你吃醋。”
钟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呢?”陆识檐问,“也是?”
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钟印傻愣愣地看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张脸近在咫尺,眼底有光,有笑,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该说什么?
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陆识檐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,却没有失望,只是收回目光,靠回椅背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钟工会修台灯吗?”他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啊?”钟印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,“什、什么?”
“家里的台灯坏了,”陆识檐说得自然,“我很喜欢的一盏,用了很多年,舍不得扔。你不是说喜欢修电器,想请你帮忙看看。”
“哦……”钟印愣愣地点头,“好。台灯出问题,大概率是电路故障。”
“明天周末有时间吗?”
“周末啊……”
“有约会?”
“那倒不是。我妹妹周末回来。”
“可以带她一起来。”
“算了,”钟印想了想,“让她自己在家写作业吧。”
陆识檐弯了弯嘴角:“那明天我去接你。谢了。”
车子停在楼下。
钟印下了车,被夜风一吹,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,看着那辆车驶远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不是,你陆总缺那点钱换一盏台灯吗?
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终于转身进了楼道。
回到家,陈念一已经坐在客厅里了,翘着二郎腿啃苹果。看见钟印进来,他眼睛一亮,笑嘻嘻地问:“钟哥,怎么样?有没有把你们老板拿下?”
“你说什么呢!”钟印皱眉。
“我看了你俩的命格,”念一嚼着苹果,说得一本正经,“他纯阳圣体,配你刚好合适。拿下他,我跟钟灵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!”
“你老老实实修你的家电去。”钟印扔下这句话,进了卫生间。
“切,等着看你打脸。”
钟印关上门,站在洗手台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还没散干净。
是嫉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