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钟印家楼下。
钟印解开安全带,抱着已经睡着的妮妮下了车。陆识檐跟着下来,绕到他们身边。钟印看着他,心里过意不去——让人家当了一下午司机,还摊上这么一档子事,就这么让人走,实在说不过去。
他想请陆识檐吃饭,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。
上次那顿牛排花了那么多钱,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肉疼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晚上我们要吃火锅,你如果不忙的话……”
“不忙。”陆识檐答得很快,快到像是早就等着这句似的,“今天还没有结束。”
钟印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他之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本来这个周末就是计划和你在一块的”。他垂下眼,没敢细想这话里的意思,抱着妮妮往楼道里走。
陆识檐跟在后面,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上了楼,钟印腾出手开门,把妮妮放到沙发上,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他租的这套两室一厅,刚搬进来的时候觉得挺宽敞,现在忽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够用了。
“家里没有备用的拖鞋,”钟印有些尴尬的顺,“你不用换鞋了,直接进来吧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陆识檐踩在地板上,跟着他进了客厅。
妮妮被放在沙发上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陆识檐,立刻清醒了。她从沙发上滑下来,噔噔噔跑到陆识檐跟前,仰起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叔叔,你要喝果汁吗?”
陆识檐弯下腰,笑着看她:“好,谢谢。”
妮妮立刻转身,噔噔噔跑进厨房,抱出一大桶果汁,又噔噔噔跑回来,郑重其事地放在陆识檐腿上。
钟印正蹲在柜子前翻找。他想找个干净杯子,可翻了半天,只有三个——他自己的,钟灵的,还有念一的。租客嘛,能精简就精简,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,直到现在。
他硬着头皮站起来,手里攥着自己那个杯子:“那个……这是我用的,刚才洗过了……你……”
陆识檐接过杯子,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:“没关系。”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,靠在沙发上看妮妮给他展示绘本。钟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,收回目光,低头给钟灵发消息:回来的时候买一副碗筷。
然后他开始准备食材。
家里没人会做饭,钟灵还小,念一指望不上,他自己也就勉强能把东西煮熟。所以火锅是最好的选择——省事,好吃,还热闹。
他把买好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洗,切,摆盘。耳朵里是客厅传来的声音——陆识檐在给妮妮讲故事,低沉的嗓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,温和,耐心,带着一点笑意。
钟印低头切着豆腐,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:这个画面,好像也没那么违和。
门锁响动的时候,他刚把电磁炉端上桌。
那三个家伙回来了。钟灵拎着个塑料袋跑进厨房,把东西塞给他:“哥,碗筷买回来了。”
钟印松了口气。哪有请人吃饭连碗筷都不准备的?
于落跟在后面探头探脑,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陆识檐,眼睛立刻亮了:“哎呀,这位就是钟哥的老板吧?大老板好!”他自来熟地打了招呼,把手里的水杯和碗筷往餐桌上一放,顺便占了两个位置——他和妮妮的。
念一慢悠悠晃进来,看见陆识檐,挑了挑眉。“陆总好,钟印把钱给你了嘛?”
“什么钱?”陆识檐疑惑道。
陈念一瞬间明白,一溜烟钻进厨房,戳这钟印,质问,“我那五块钱呢?”
“什么五块钱?”钟印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还陆总的钱,一个月五块,一百个月还清。”念一煞有介事的说道。
钟印手一抖,差点把豆腐切歪了。
“凑够了再给吧,求你了,赶紧出去!”他深吸一口气,没再理他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——他只想着请陆识檐吃顿火锅表示一下感谢,完全没想过,他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场合。
他要说什么?会不会冷场?万一陆识檐不喜欢他们怎么办?这顿火锅看起来真的很便宜。
钟印在厨房里磨蹭着,把所有的菜都摆好盘,又检查了一遍电磁炉,又擦了一遍灶台。他就是没勇气走出去。
可总待着也不是办法。
他端着最后一盘肉出来的时候,看见客厅里的几个人已经围坐在茶几边打牌。
陆识檐坐在沙发上,妮妮趴在他腿边,钟灵和于落挤在他对面,念一蹲在椅子上。
钟印端着那盘肉,站在厨房门口,愣住了。
陆识檐抬眼看他,嘴角弯了弯,然后若无其事地扔出一张牌:“三个K,要不要?”
“念哥你别放他啊!!”于落紧张的说。
“草,就剩下一张五,拦屁拦!”念一吼道。
陆识檐哥钟灵击了一掌。
念一哀嚎一声,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:“不玩了不玩了!你们老板手气太旺,克我!”
钟印端着肉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紧张的。
他把肉放到桌上,清了清嗓子:“可以开饭了。”
众人呼啦啦起身围过去,于落和妮妮稳坐那两个早就占好的位置,一脸得意。念一和钟灵眼疾手快,噌地抢走了剩下的两把带靠背的椅子,只剩两个挨在一起的高凳立在原地。
钟印看了一眼那两个凳子,又看了看钟灵,正要开口让她起来换一下,手腕忽然被人握住。
陆识檐拉着他,在那张高凳上坐下,自己坐在了旁边那张。
“坐吧。”陆识檐说得自然。
钟印愣愣地坐下,心跳漏了一拍。
陈念一已经端起杯子,笑嘻嘻地开场:“我先提一杯啊——首先,欢迎陆总光临寒舍,蓬荜生辉!其次,肉可不多,筷子慢了的,只能吃青菜哈。”
陆识檐笑了笑,没说话,拿起筷子表示不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