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，钟印难得准时下班。

刚走到电梯口，手机响了——师父。

“师父，怎么了？”

“赶紧收拾收拾，一会儿去ZH出差。我一个小时以后到你家接你。”

“这么急？”钟印愣了一下，“好好好，我先回去收拾。”

挂了电话就往家赶。

一进门，拖出行李箱，睡衣、换洗衣物、洗漱用品，分门别类码放整齐。钟灵从房间里探出头，看他哥忙活。

“哥，你干什么去？”

“出差。”钟印头也不抬，“好好看着家，别跟着陈念一到处乱跑。于落要是顾不上妮妮，你就把她接过来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

钟印拉上行李箱拉链，拎着下了楼。

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，他在单元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，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面前。后排车窗摇下来，露出周阔的脸。

“上车。”

钟印拉开门的瞬间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是陆识檐的车。

他坐进去，周阔已经挪到了另一边。

“师父——”钟印压低了声音，凑近周阔，“为什么要出差？”

“陆总那个新能源科技峰会的演讲视频，宣发部做的版本有常识性错误。”周阔从包里掏出电脑递给他，“这种东西拿出去，让人笑话。你帮着改一下。”

“那也不用出差吧？”钟印接过电脑，眉头皱起来，“我远程也能弄。”

“陆总说怕会上有技术问题，得带个懂行的人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周阔斜了他一眼：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？都多大了，还社恐？”

钟印想说他其实已经好多了，但张了张嘴，没说出口。他低头翻开电脑屏幕，问：“师父，你不去？”

“我还要去工厂。”周阔看了眼手表，语气里带着赶时间的急促，“错误都标出来了，你再审一遍，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钟印盯着屏幕上那些红色批注，心里犯嘀咕：这种事为什么要叫我？宣发部的人都在干什么？

车子一路开到机场，周阔没下车：“陆总这次就带了你一个人——有点眼力见啊。”

“哦……好……”

师父不说还好，越说他越紧张。

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，手机震了一下。陆识檐的消息：VIP休息室，进来就行。

钟印找到休息室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
陆识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，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。他听见动静抬起头，合上电脑，弯了弯嘴角。

“钟工，麻烦了。”

公事公办的口吻让钟印松了口气。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，打开电脑开始审视频。

休息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。钟印专注地对着屏幕，一帧一帧核对那些被标出来的问题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把电脑转过去。

“陆总，错误的地方我替换了，您再看看。”

陆识檐起身，走到他这边，俯身凑近屏幕。

距离太近了。

钟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—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，像冬天午后晒过的棉被，暖洋洋的，带着某种干燥的、让人安心的东西。这味道有画面感，让他想起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木地板上的样子。

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。

陆识檐的侧脸近在咫尺，专注地盯着屏幕，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钟印忽然想起家里那两件西装外套——一直挂在衣柜里，不知道怎么还。

“钟工？”

陆识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钟印回过神，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，正看着自己，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钟印莫名咽了咽口水，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：“衣服……一直没还你。”

陆识檐看着他，眼神沉沉的，像要把人裹进去。

“我还以为你要留下做纪念。”

钟印的脸腾地红了。他瞪着眼睛，圆圆的，透着点说不清的委屈，像被人欺负了似的。

陆识檐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眼底浮起一点笑意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放着吧，我下次过去取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钟印低下头，盯着电脑屏幕，心跳还没平复下来。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——玉镯冰冰凉凉的，此刻却好像有了温度，一圈一圈的暖意，顺着皮肤漫上来。

“对了，”陆识檐坐回对面，“那边明天有航展。开完会要是来得及，我们一起去看看。”

钟印抿了抿嘴唇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
窗外有飞机起飞，轰鸣声远远传来。他垂着眼，轻声应了一句：“好。”

下了飞机，专车已经在等候。

车子穿过夜色，停在一家酒店门前。钟印抬头看了一眼——玻璃幕墙直插夜空，大堂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，照得门口的喷泉池水光粼粼。他默默跟在陆识檐后面走进去，穿过大堂，进电梯，一路都没说话。

电梯停在顶层。

门打开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已经在等候，看见他们就笑着迎上来：“陆总，钟先生，我是二位的专属管家，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引路，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

钟印看着那扇门——比他知道的任何酒店房门都大，深色的木门配上哑光的金属把手，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这门后头不简单。

管家取出一张黑色的卡，在感应器上轻轻一碰。

绿灯亮起，咔嗒一声，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