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很暗,只有墙角的落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漫过大理石地面,像某种矜持的迎接。钟印停在门口,看着陆识檐走进去。
他握着行李箱拉杆,站在玄关没动。
“那个……我的房间……”
陆识檐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起来。
“这么大的房间,”他说,语气很平常,“就没必要定两间了吧。”
钟印顿了一下,抬脚走进去。
绕过玄关,客厅在眼前铺开——是真的铺开,大得有些空旷。正中央是一组深灰色的沙发,围成半弧形,正对着壁炉。不是装饰用的电壁炉,是真的燃气壁炉,玻璃罩后面火焰正安静地跳动。
“先生,欢迎水果一会儿送到。”管家在后面微微躬身,“祝您入住愉快。”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咔嗒一声。
钟印握着行李箱,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。
“你可以看看,”陆识檐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,“选个房间。”
钟印回过神,“好”字出口,却没真的动。他不太好意思真的到处乱逛。
走到窗边,落地窗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,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。灯海蔓延,车流无声地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,远处的地标建筑亮着冷白色的光。钟印站在窗前愣了一会儿——
他回头,看见陆识檐正拎着他的行李箱往里走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拿——”
钟印赶紧过去,话都说不利索。陆识檐把行李箱递给他,问:“选好了吗?”
钟印连卧室在哪儿都没搞清:“随便哪个都行。”
陆识檐笑了一下,带着他往里走。
主卧的门是推拉式的,嵌在墙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走进去,床大得离谱——灰白色的床品,看起来就软得能陷进去。
“这间怎么样?”陆识檐问。
“那个……有没有小一点的?”钟印站在门口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有。”
陆识檐又往里走几步,推开另一扇同样隐蔽的门。
这个房间小一些,大床,衣柜,床头柜。除了那面落地窗,其他都是钟印熟悉的酒店布局。
“这个就行。”钟印松了口气。
“那你睡这间。”
陆识檐退了出去。钟印站在房间里,终于能好好喘口气。
已经九点多了。他把行李箱打开,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下班直接来的机场,连饭都没顾上吃,这会儿肚子有点饿。
正想着,敲门声响起。
钟印站起来,拉开门。
陆识檐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,站在门口。
“肚子饿了吧,”他问,“我叫了餐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“出来,”陆识檐偏了偏头,“顺便帮我看看明天的演讲内容。”
“好。”
钟印跟着他回到客厅。沙发上堆着一沓材料,电脑开着。陆识檐在茶几边坐下,顺手拿过一个靠垫放在地毯上,拍了拍。
钟印看了一眼那个垫子,又看了一眼陆识檐,坐了下去。
“爱丽丝系统是你们做的,你应该很了解。”陆识檐把电脑转过来,“帮我看看演讲稿有没有问题。”
“哦。”两人挨的极近,肩膀会若有似无的碰到。
钟印接过演讲稿,对着PPT一行一行看。他不懂演讲,只盯着那些专业术语和逻辑衔接。
陆识檐在旁边等着,没催。
过了一会儿,钟印抬起头:“专业方面没问题了。”
“演讲稿呢?”
“嗯……我不太懂这个。”钟印看着他,忽然问出一个问题,“你也会紧张吗?”
陆识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他点了一下头,点得很轻,像是某种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“因为想要做的事太多,”他说,声音低了些,“所以也会患得患失。”
钟印垂着眼,想了很久。
“那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你别紧张。”
陆识檐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他伸出手,在钟印头顶揉了一把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笑过之后,他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钟印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演讲稿。头顶上好像还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。
门铃响了。
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,把饭菜一样一样摆上茶几。陆识檐看了一眼那些碗碟,说:“太晚了,我点了一些清淡的,你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“我不挑食的。”钟印赶紧说。
两人吃了晚饭,各自准备休息。
钟印回到自己房间,洗漱用品都拿出来了,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他选的这个房间里,没有卫生间。
他站在房间里愣了几秒,目光在四面墙上转了一圈,最后不得不承认:他得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