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和陈念一回到陆识檐家。
门刚打开,邹识骞就扑了过来,眼巴巴地望着他俩: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钟印还在斟酌措辞,陈念一已经开了口:“人死了。”
邹识骞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嘴唇动了动,只挤出两个字:“死了……”
钟印拽了下陈念一的袖子,眼神里带着点责备:别吓他。陈念一撇撇嘴,倒也没反驳,走过去拍拍邹识骞的肩膀:
“你信我吗?”
邹识骞六神无主,目光涣散地喃喃:“怎么信你……”
“小道行走江湖多年,抓过的鬼够绕地球两圈了!名号那可是响当当的!”
“然后呢?”
陈念一不再废话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纸,三两下叠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形。他夹着那枚三角符,在邹识骞头顶缓缓绕了三圈,口中低念:
“吾身有令,鬼魅莫近。此界有主,退避三舍。”
念罢,把符纸塞进邹识骞内衬口袋里,拍了拍:“行了,以后三界之内,你可以横着走。”
“真的吗,大师?”
“真的,玩去吧。”
邹识骞把符掏出来,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会儿,才心满意足地钻进客房。
钟印终于松了口气。他太懂了——不怕的人永远无法理解,可害怕这件事,从来不是靠道理能消解的。就像他的社恐,邹识骞的怕鬼。有些恐惧长在骨头里,能有一道符、一句话让那个人安心片刻,就很好。
陆识檐递给陈念一一个感激的眼神,走过去捏了捏钟印的手:“进来坐,我也查到些东西。”
他把整理好的资料摊在茶几上:“这是圈子里,所有可能找过那些‘大师’的人。”
陈念一拿起那几张纸,目光逐一扫过——明星一夜爆红,公司绝处逢生,豪门起死回生……他数了数,足足十五个。
“十五个……”陈念一抬起头,“也就是说,他们至少炼化了十五个亡灵。”
“十五个……就能让周慕玄赚到那么多钱?”陆识檐皱眉。
“这买卖当然划算。”陈念一把纸放下,“炼化一个亡灵,就是用一条命的魂,换活人的一口气。”
“你们说的炼化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陈念一想了想,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:“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烧命的许愿池。亡灵就是扔进去的硬币——扔一个,换一个愿望。”
话音落下,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硬币落池的声音,似乎隐约响在每个人耳边。
“幻境里的那个警察……”钟印顿了顿,“他坚持了一会儿才消失。我觉得,那些亡灵肯定还有救。”
“亡灵……怎么救?”陆识檐问。
“鬼只有一世,死后超度就消失了。亡灵——有好几世!”陈念一解释道,“他们是几世的善人,死后执念不散,才会困在人世。钟印说的救,就是化解他们的执念,送他们渡入轮回。”
陆识檐点点头,目光却落在钟印身上。他没有绕弯子,直接问出最关心的事:
“钟印做的事,会有危险吗?”
“钟家人世世代代引渡亡灵。”陈念一看了钟印一眼,“对身体会有影响,但有渡厄——那个能滋养他们的精神。”
陆识檐沉默片刻,又问:“你说的那个打脸门……会对钟印有危险吗?”
陈念一没有立刻回答。
钟家引渡亡灵,周慕玄炼化亡灵。一个渡,一个灭。这是不是你死、就是我亡的局。
周慕玄几次示好,不过是不想现在撕破脸。但这种表面的平和,能撑一时,撑不了一世。
“有我在,”陈念一的声音沉下来,“不会让他出危险。”
陆识檐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颔首——算是认可。
他垂眸片刻,像是在心里把所有的线头一一捋顺,然后抬起眼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:
“我派人查查你说的打脸门。最近这段时间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他看向陈念一,目光沉稳,“等我查完,再从长计议。”陆识檐说完,又疑惑道,“他们为什么叫打脸门!”
“我给起的。”
陆识檐不置可否,他拍了拍钟印的手,站起身,语气松弛下来:“走吧,先吃饭。”
钟印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——
他们俩,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?
可那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往餐厅走了。
邹识骞一听到“吃饭”,立刻噔噔噔从客房跑出来。陈念一那张符似乎真起了作用,他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不少,不再像之前那样六神无主。
他在餐桌旁坐下,忽然想到什么,眼睛一亮:
“念一,我把符咒缝在我内裤上,怎么样?”
陈念一正在夹菜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……你每天不换内裤吗?”
邹识骞愣住了:“啊……对哦!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