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一放下筷子,无奈地看他一眼:“找个小布包装起来,挂脖子上。”
“对!”邹识骞一拍大腿,眼睛更亮了,“这个办法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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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钟印躺下来,却迟迟无法入睡。
他想进归墟幻境看看——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修复那些被炼化的亡灵。
他闭上眼,自然地走入那道门。
再次睁开眼时,脚下依然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水面。绿色的荧光在水波间明灭,像是沉在深渊里的星星。钟印蹲下身,伸手去触碰——那点点的光芒穿过他的指缝,流走,消散,又重新在别处亮起。
这些荧光像是活的一样,怎么都抓不住。
他站起身,踩着水,漫无目的地走。没有方向,也不需要方向。水面映着他的影子,又被他自己踏碎。
一边走,他一边回想笔记里的话。
亡灵是活着的魂魄。那安魂咒……对他们有用吗?
他再次蹲下,手指轻轻划过水面。水清澈透明,却无法沾湿他的指尖——像这世间所有看得见却触不到的东西。
钟印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。
第一遍,他只是念。安魂咒的词句从唇齿间流出,还带着他自己的音色,自己的节奏。
第二遍,声音变了。
那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极深的自己里面升起——空灵,悠远,像风吹过千年的峡谷,像钟声从山寺的另一头荡回来。
他想起了于飞。那个担心弟弟的男人,最后离开时眼底的释然。他想起了那个小姑娘为了父亲久久不愿离去,她在归墟里回头看他那一眼,然后转身走入光里。
钟印切身体会过他们的痛苦,也体会过他们放下时的那一瞬间——不是消失,是完成。
魂归来兮,莫彷徨。
世间万般,皆虚妄。
唯你本心,是归乡。
无忧亦无伤。
他慢慢地念,慢慢地品。
每一个字都沉下去,又浮起来。像是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直到触及某个他不知道的岸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归墟幻境……这里是他们最后可以停留的地方——停留,然后放下。钟家人是引渡者,是他们的指路人。
而那些被炼化的亡灵……他们没有被引渡的机会。他们被用掉了,像柴火一样烧成了灰。没有人告诉他们“别怕”,没有人送他们“归乡”。
钟印睁开眼睛。
水面依然平静,荧光依然明灭。
他低下头,对着那些飘忽的光点,轻轻开口:
别怕。
我在。
耳边响起轻微的水声,他感觉到了——陆识檐。他靠在他的肩头,在这漫天的流萤之下,享受片刻的安宁。
钟印缓缓睁开眼,陆识檐正侧身坐在床沿,一只手还搭在他脸侧。见他醒来,便用指腹轻轻抹过他脸颊上那道未干的泪痕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
那声音低沉,像从胸腔深处直接传过来。
钟印忽然就卸了力,整个人像被托住,像从高处落进一张柔软的网——安全,舒适,什么都不用想。
他坐起身,靠上陆识檐的肩头,闭上眼睛。
这一刻他忽然懂了。
安魂咒从来不是那几个字,是念咒的人,心疼着谁;是那颗想要抚平伤痛的心,比任何词句都更早抵达。
陆识檐没有念咒。
但陆识檐是他的安魂咒。
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背上,一下,一下,不疾不徐。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,像夜色里远远传来的小调。
钟印抬起头。
有什么念头,刚刚从他脑海里溜走了——明明很重要,明明就在嘴边。
可他想不起来了。
他皱起眉,努力去追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。
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