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沙发上那位,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。陆识檐只是垂眸看着手机,仿佛这场审讯与他毫无关系,又仿佛一切根本不值得他分神。这种漠视比任何逼视都更具压迫感。
钟印上前一步:“你和周慕玄怎么交易的?我要听详细的,不准漏掉任何细节。”
姜莹的手指绞紧被单,指节泛白:“我……是朋友介绍的,说有个大师特别灵,不灵不要钱。我就去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他说能帮我红,红了以后每年给他五百万。”
“五百万?”陈念一忍不住出声,和钟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一年五百万,那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他要了我的生辰八字,让我供奉一个木盒。”姜莹的目光开始飘忽,“然后我就真的红了……真的红了。通告不断,代言不断,所有人都在找我……”
“后面呢?”
“没有了。我现在每年按时打钱。”
钟印盯着她,缓缓开口:“不对。还有——姜桡呢?”
姜莹的肩膀明显一抖。
“谁是姜桡?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的化妆师。”钟印一字一句,“死在片场那场爆炸里的人。那场爆炸本来应该死的是你。”
话音落下,姜莹的脸开始扭曲,被戳穿的恼羞成怒:“我怎么知道?!爆炸我也不想的!我也受伤了!你看不见吗?”她举起缠满绷带的手,像举起一面盾牌。
钟印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。
透过那对漆黑的瞳仁,他看见了一具灵魂——曾经完整,如今斑驳。那些斑点是暗红色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,留下深浅不一的坑洼。
他盯着那具灵魂。
没有进入归墟,没有动用雾气,他只是凝视着她。
姜莹突然蜷缩起来。
没有伤口,没有触碰,可她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疼。那种疼从骨髓深处钻出来,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,像有人在用钝刀一寸寸刮她的神经。她想尖叫,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。
“求……求你……”她在床上扭曲成一团,眼泪把精心画好的病容妆冲得一片狼藉,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钟印收回目光。
疼痛像潮水般褪去,姜莹瘫在床上,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,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。
“周大师说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破碎,像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,“说我的时间到了。需要找个人……换命。”
她突然抬起头,满脸泪痕:“我不知道姜桡真的会死!我就是求个心理安慰!我什么都没做!什么都没做!”
钟印看着她。
那张曾经精致的脸此刻狼狈不堪,眼泪混着睫毛膏淌成两道黑印,嘴唇因为发抖而说不清话。她拼命辩解着,却每一句都在坐实自己的罪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”——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像一场最讽刺的独白。
“带我们去找那个木盒。”
姜莹猛地抬头:“不行——”
话没说完,钟印的目光已经钉在她脸上。没有任何动作,甚至没有上前一步,只是那样看着她。姜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一只手生生掐断。她缩回床角,下意识用绷带缠满的手抱住自己,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。
陆识檐站起身,等问完该问的,等拿到该拿的。接下来,是他的主场。
特殊通道、私人电梯、一辆早已候在出口的黑色商务车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,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记者,甚至没有遇到任何人。钟印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,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“手眼通天”。
姜莹的豪宅在城郊半山,独栋别墅,占地至少五百平,院子里停着两辆超跑。钟印下车时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念一,对方回他一个“我懂”的眼神——一个女明星,得赚多少钱才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?
除了一年五百万。剩下的钱大概都变成了这满屋的水晶吊灯和进口大理石。
地下室的门藏在书房书架后面,推开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台阶很深,越往下走越暗,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某种腐烂物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钟印见过这样的场景。一样的昏暗,一样的红烛,一样的正中央供着东西。
陈念一走到木盒前,没有犹豫,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盒盖的接缝处。
血渗进去的瞬间,红烛齐齐一颤。那颤动的幅度极小,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。
陈念一回头看了钟印一眼,轻轻掀开盒盖。
钟印没有去看盒子里是什么。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——
归墟之中,有人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