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猛地睁开眼。
视线里是陆识檐的脸,近在咫尺,眉心微微蹙着,眼底有一层他没看懂的暗涌。
“那个女孩不该死的。”钟印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,声音还带着刚从幻境里抽离的虚浮,“念一呢?”
“他说出去转转。”陆识檐抬手,指腹轻轻擦过他额角的薄汗,又顺着往下,拂过他的脸颊,动作很轻。
钟印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他拥进怀里。
陆识檐抱得很紧。每一次,当他感受到钟印身上那不属于人类的体温时,都会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——好像这个人随时会从他怀里消失,像水一样流走,像雾一样散开。
所以他抱得更紧了一些,紧到能清晰感觉到钟印的心跳隔着胸腔传来。
一下,一下。
这声音让他安心。
门忽然被推开。
陈念一一只脚迈进来,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,整个人僵在门口,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表情微妙。
“我这是……来早了,还是来晚了?”
陆识檐神色自若地松开手。
陈念一踱进来,在他俩对面坐下,表情正经起来:“我看到了那个忠毅。”
钟印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——是去于落店里找事的那群人里,有一个叫忠毅的。
他坐直身体,脑子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:
“我得去见见姜莹。”
陆识檐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钟印跟着陆识檐和陈念一走进病房时,那片温柔的粉红色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进他的眼底。姜莹正半靠在床头,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化妆师俯身为她勾勒最后一抹病态的苍白。看到来人,那张精心雕琢的病容瞬间碎开,露出底下惊喜与讨好的光芒。
“二少,没想到陆总也来了。”她微微撑起身子,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,“我没什么事,真的,感谢陆总百忙之中还来看我。”说着,她朝助理使了个眼色。
助理悄然后退半步,手机却已悄悄举起。
一道红光突然划过——邹识骞不知从哪掏出支激光笔,准确无误地照在摄像头的位置。他连眼皮都没抬:“姜莹,圈里混了这么久,我哥的照片不能上娱乐新闻,这规矩还要我教?”
“抱歉抱歉,小孩新来的不懂事。”姜莹笑容不变,摆摆手让助理退下。
陆识檐径直走向沙发,落座时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。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朝门的方向点了点。邹识骞便像接到指令的猎犬,立刻上前将门合上,而后安静地立在兄长身侧。
钟印走到姜莹床边。近看才发觉,那些画上去的病容,像一层精致的假面。他开口:“我不想让你受伤。所以,我问,你答。”
姜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转向陆识檐。那位大佬正垂眸看着手机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她重新挂起笑,语气礼貌而疏离:“这位先生,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找过周慕玄?”
那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。姜莹的表情管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——瞳孔收缩——但仅仅两秒,她又恢复了那张完美的笑脸:“先生,我不认识什么周……”
她的演技确实很好,但钟印实在不会审问。他闭了闭眼,带着姜莹坠入归墟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,姜莹的镇定终于碎得彻底。她先是惊恐地环顾四周,然后张开嘴,发出尖锐的、毫无节制的尖叫。那声音像碎玻璃刮过耳膜,钟印被吵得眉心直跳,只得抬手挥了挥,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我问你答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你到底是谁?!让我回家!让我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钟印忍无可忍。一缕雾气从他指尖溢出,缠上姜莹的脖颈。他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圈住,“别再废话。你和周慕玄的交易,是什么?”
姜莹拼命撕扯着颈间的雾气,疯狂地摆手。钟印叹了口气,松开束缚。她跌坐在地,剧烈咳嗽,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。
“你和他,有什么交易?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让他帮我改命。”姜莹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钟印看着她蜷缩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一道身影突然从旁冲出,陈念一如恶鬼般拎起姜莹,狠狠掼在地上!
“跟她废什么话!”她蹲下身,一把捏住姜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,“先敲烂这张脸,看她说不说!”
“不要!不要!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姜莹的眼泪和精致的妆容糊成一片,她拼命往后缩,却被陈念一死死钳住,“让我出去……求你们让我出去……我全都告诉你们……”
陈念一凑近她的脸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听不到我们满意的答案,第二次进来,可就出不去了。”
钟印站在原地,听着这句话,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——像是某种被忽略的细节,转瞬消散。
姜莹在病床上猛然惊醒,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,大口喘息着。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钟印和陈念一身上,瞳孔剧烈收缩——那是猎物看见猎人的本能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