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不是那种会随便玩消失的人。
陆识檐太了解他了。那个人有事一定会说一声,哪怕只是发条消息——三个多小时。
陆识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他掏出手机,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甚至顿了一瞬,才按下那个号码。
“陆总!”电话那头响起恭敬的声音。
“给我找个人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平,但语速比平时快,“照片和信息马上发你。”
挂断电话,他把资料发出去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,又拨了另一个号码——技术部的人,调监控。
陈念一已经转身往屋里跑,边跑边喊:“我去找周慕玄!”
“等等!!”陆识檐一把叫住他。
陈念一脚步顿住,回头看他。
陆识檐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周慕玄那种人不把人命当回事,不可以轻举妄动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陈念一说着就要走。
“我怎么联系你!”
陈念一回身,甩手扔过来一沓东西。陆识檐接住——是符咒,黄纸朱砂,触感粗糙。
“点着就行!”陈念一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跑,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。
陆识檐攥着那沓符咒站了片刻,转身走进钟印家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掏出手机,打开家里的监控。
客厅,没人。卧室,没人。他把时间往前拖——可监控画面一格一格跳过去:六点,客厅空着;七点,客厅空着;八点……
三个小时的监控,什么都没有。
陆识檐闭了闭眼,把手机放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客厅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一下,一下,比平时重,比平时快。
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,越收越紧。
不能这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那些乱窜的念头按下来。
周慕玄做的事,表面看起来只是求财。钟印断了他两条财路——他会生气,但他要考虑钟印背后有谁。那种人,精明得很。他应该不会把事情做绝……
可是,可是他不敢赌。
他见过太多人,在利益受损的时候,理智会输给愤怒。周慕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,谁知道他疯起来会做什么?
陆识檐靠在沙发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。
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轻点着,节奏杂乱,在心里把能调动的人过了一遍——
监控那边,最多半个小时就能锁定钟印离开后的轨迹。周慕玄那边,陈念一已经去了,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,但毕竟不是普通人。还有……
他需要再想一层。
如果真的是周慕玄动的手,他的诉求是什么?报复?威胁?还是别的什么?
如果是报复,钟印现在……陆识檐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。
他垂下眼,把手机攥在手心里,等着那个随时可能响起的电话。半刻之后,陆识檐拨通了一个号码!
————
雍景汇隐在城东老槐树街的尽头,门脸不大,匾额是低调的桐木,不挂灯不设幌,知道的自然知道,不知道的从门前走过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这里是联盟政商两界谈事吃饭最喜欢的地方。
幕后的老板姓翟,当年陆老爷子当家的时候,两人有过交集。这些年翟潇烬借着雍景汇这张网,把关系经营得滴水不漏。
陆识檐坐在茶室里等人。
茶室不大,陈设却讲究。八仙桌是金丝楠的老物件,包浆温润得像玉。博古架上疏疏落落摆着几件瓷器,汝窑的天青,哥窑的冰裂,都是不开门却压得住场的东西。
茶是武夷山的牛栏坑肉桂,第三泡,正是出香的时候。
陆识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子上,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对面的翟潇烬又给他续了一杯。
这是第三杯了。
翟潇烬面上挂着笑,眼角那几道纹路堆在一起,衬得他那张本来就精瘦的脸更显几分——贼眉鼠眼。实在看不出来,这样的人能做出雍景汇这种地方。
“陆总,”翟潇烬端起自己的茶盏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,“说起来,下面这些小辈,还得属你啊。年轻有为,年轻有为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话虽然说得亲近,但分寸拿捏得刚好。面前这位虽然辈分上矮他一截,但可不是随便哪个长辈就能拿捏的年轻人。
陆识檐淡淡一笑,没接话。
茶香袅袅,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他要见的人还没来。
翟潇烬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。刚才陆识檐打电话给他,想让他引荐一下周慕玄,他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。当初建雍景汇的时候,他可是全照着周慕玄的要求打造的——整整五百万,加上百分之五的干股。他以为凭这层关系,引荐个人情不是什么难事。
本以为这事做成了,他又能多一条人脉。
可没成想,周慕玄竟然这么不给面子。
翟潇烬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,面上却不敢露出来。这位陆总要是真在他这儿吃了闭门羹,得罪的可是政商两界的半壁江山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翟潇烬如蒙大赦,赶紧起身,几步抢到门前,拉开茶室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