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！”他嗓门抬高了几分，语气里带着故作熟络的调侃，“你这是上了岁数，腿脚不灵便了？”

周慕玄踏进门来，一身灰蓝色的对襟褂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，怎么看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者模样。

“老了老了，确实。”他笑着拱手，“紧赶慢赶，让陆总等这么久！莫怪莫怪！”

目光越过翟潇烬，落在起身的陆识檐身上。

“这位就是陆总吧？”周慕玄快步上前，语气热忱，“久仰久仰！”

陆识檐迎上他的目光，神情淡然，伸出手去。

“周老板，久仰。”他的语气随意，“之前从您手里买下那只玉镯，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。”

周慕玄眼睛微微一亮，笑容更深了几分。

“哦？哎呀——”他拖长了语调，拍了拍额头，“这真是有缘。买下玉镯的有缘人，竟然就是陆总！”

“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？”翟潇烬适时地插进来，一手引着两人往八仙桌那边让，“那可太好了，一会儿咱们可得多喝几杯。”

周慕玄笑着落座，端起茶盏，目光在陆识檐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，落在窗外的竹影上。

陆识檐也端起茶，垂着眼，茶汤澄澈，映不出他眼底任何情绪。

茶过三巡，话也说了几轮。

陆识檐把茶盏搁下，抬眸看向周慕玄，语气依旧随意得像在聊家常：“周老板在这城里经营多年，人脉广，路子宽。我有个朋友，这下午不知去了哪儿，电话不接，消息不回，家里人急得不行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淡淡地落在周慕玄脸上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
周慕玄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很，闻言抬起头，脸上是一派恰到好处的关切：“哦？还有这种事？年轻人嘛，贪玩，兴许是去了朋友那儿，忘了跟家里说。”

“他不是那种人。”陆识檐的语气依旧平和，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一点沉下来，“做事有交代，从不让人担心。这次失联，不太寻常。”

翟潇烬在一旁听着，脸上的笑有些僵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没敢插话。

周慕玄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说不准的。我见过太多，看着老实，背地里指不定干什么去了。陆总也别太着急，再等等，兴许人就回来了。”

他说着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目光移向窗外那片竹子，像是在赏景。

陆识檐看着他，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
“周老板说得是。”他端起茶盏，也抿了一口，“不过我这人，向来不喜欢等。该找的地方都找了，该问的人都问了，这才想着来问问周老板——您在这城里耳目众多，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？”

他把“耳目众多”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，像是不经意间带过。

周慕玄收回目光，看向陆识檐，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眉善目，只是眼底多了点什么，一闪而过。

“陆总这是抬举我了。”他笑着摆手，“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，哪来什么耳目。这城里的事，我知道的不比在座的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陆总既然开了口，我回去帮你问问。要是有消息，一定知会。”

陆识檐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茶室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窗外竹叶摩挲的细碎声响。

翟潇烬干咳一声，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沉默：“老周这人，热心肠，陆总放心，他要是打听到什么，肯定——”

“翟老板，”陆识檐忽然开口，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我想和周老板单独聊几句。”

翟潇鑫一愣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识趣地起身：“好好好，你们聊，我去安排一下晚上的菜。”

他推门出去，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陆识檐重新端起茶盏，目光落在茶汤上，语气比方才又淡了几分：“周老板，绕弯子就没必要了。”

周慕玄笑着看他：“陆总请讲。”

“钟印，从来不会得罪人！我能想到的，只有你。”陆识檐抬起眼，直视着他。

周慕玄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，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：“陆总这话，我怎么听不太明白？钟印是谁？我听都没听过。”

陆识檐看着他，片刻后，笑了一下。

“周老板记性不好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调出一张照片，推到周慕玄面前，“这位，钟印。您见过。”

周慕玄低头看了一眼，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，然后恍然地一拍额头：“哦——想起来了想起来了！是那个，那个年轻人，对对对！”

他抬起头，一脸无辜：“陆总，这年轻人我见过不假，可也就见过那一面。他失踪了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陆识檐把手机收回来，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。

“周老板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今天来，就是想知会您一声，钟印是我的人，少根头发，我都要心疼的！您认识也好，不认识也罢，生意场上难免遇到，再相见时，是敌是友，全在周老板！”

周慕玄迎着他的目光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，换成一副正色。

“陆总，我周某人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，靠的就是一个‘诚’字。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，“您看看我这张脸，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吗？”

陆识檐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周慕玄等了片刻，见他没反应，又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：“罢了罢了，陆总既然不信，我也没办法。这样吧，我回去让人打听打听，要是有消息，第一时间通知您。”

他说着，作势要起身。

“周老板。”陆识檐没动，只是抬眼看着他，语气依旧淡淡的，“我刚才说了，不喜欢等。”

周慕玄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重新坐回去。
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，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。

片刻后，周慕玄忽然笑了。

“陆总果然是陆总。”他摇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“不过陆总，您这话问得，我是真不知道。您要是不信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
“那最好！下次，再请周老板喝茶！”

陆识檐起身离开……茶室里只听见咕嘟咕嘟煮茶沸腾的声音，周慕尧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……嘴角的泛起冰冷的笑意……这世间，无论经过几世轮回，高高在上的人依然高高在上……

“陆识檐……把你踩在脚下的感觉一定很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