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印从归墟幻境里出来时,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在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在那片硝烟弥漫的废墟里待了太久,久到几乎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。可此刻站在阳光下,他反而觉得不真实——那些流萤,星空,那个一遍一遍冲进炮火里的身影,好像都比眼前这个安静的午后更真实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三回,他都没听见。
直到门铃响起来,他才回过神,拖着步子去开门。
门开的瞬间,陆识檐一把将他拉进怀里。
“怎么不接电话?”声音闷在他肩窝里,带着点压抑的颤。
钟印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抬起手,环住他的背。
“没事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哑,“昨天,进入归墟的那个亡灵是叶裴昭。”
陆识檐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松开他,皱着眉想了一会儿。
“叶裴昭……那个叶家牺牲的儿子?”
钟印点点头,他把幻境里看到的一切讲给陆识檐听——叶裴昭的灵魂碎了,困在自己死前的那段记忆里,一遍一遍重复着救人。而那些因为木盒被害的人,被他收进了归墟幻境,却因为他的残缺,永远无法离开。
“我想帮他。”钟印说,“找到他丢失的灵魂碎片,修复好,送他入轮回。”
陆识檐看着他,眼底有一瞬间的犹豫,但最后只是问:“会有危险吗?”
“能有什么危险,”钟印笑了笑,“周慕玄现在关在牢里,翻不了天。”
“不管你要做什么,都要告诉我。”陆识檐的声音很轻,却重得像压着什么,“别让我……找不到你。”
钟印看着他,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一遍一遍冲进硝烟的背影。他好像突然懂了什么——等待的人,和被等的人,原来都这么难受。
他刚想说什么,身后传来开门声。
钟灵打着哈欠走出来,看见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,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捂住眼睛,指缝却开得老大。
钟印手忙脚乱地把陆识檐推开。
“啊……陆大哥来了……”
他咳了一声,脸有点烫,“你怎么现在才起床!”
“周末啊,哥哥,”钟灵晃晃悠悠地去冰箱拿酸奶,笑得贼兮兮的,“我下午就又要去学校了,最后几个小时,可不可以好好爱我?”
钟印张嘴想训她,她抢先一步:“啊——我去找妮妮玩,不打扰你们啦。”
“妮妮昨天晚上病了,你别去——”
话音没落,门已经关上了。
钟印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一点也不懂事。”
他转头看向陆识檐,眼神软下来,“我要做午饭,你想吃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,我帮你。”
“嗯……妮妮昨天吃坏了肚子,得给她熬点粥。我们再看看吃什么。”
陆识檐给邹识骞打了个电话,让他顺路带点菜过来。
半小时后,邹识骞拎着两大袋食材出现在门口,活像来开食堂的。
钟印本来说他掌勺,结果洗着洗着菜,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递葱剥蒜。陆识檐系上围裙,往灶台前一站,动作行云流水,锅铲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灵性。
钟印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忙活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这个人,一只手可以签下上千万的合同,现在居然在为他洗手作羹汤。
一个小时,四菜一汤上桌,热气腾腾的,整个屋子都是香味。钟印点了一张符,叫陈念一回来吃饭。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。“咱们先吃,一会儿给他留点。”
钟印去隔壁叫人。于落抱着妮妮过来,小姑娘今天脸色还是白惨惨的,没什么精神。钟印接过妮妮,抱在怀里,一口一口地喝她喂的粥。钟印低头看着她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于落昨晚没睡好,眼下青黑一片,脸色比妮妮还难看。邹识骞坐在他旁边,偷偷给他夹了好几回菜——夹一回,看一眼,确定他没发现,再夹一回。后来索性不藏了,一筷子接一筷子,把于落碗里堆成小山。
于落低着头吃,一句话没说,瞪了一眼那个傻子。
——
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落在厨房的水槽里。
钟印一边洗碗,一边跟陆识檐讲幻境里的事。他讲叶裴昭冲进硝烟的背影,讲他一遍一遍把那些人带进防空洞,讲他站在洞口说“别怕,等我回来”时眼睛里的光。
“一百八十七个人……”钟印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不知道那些人都不是真的,他只知道外面在打仗,他穿着那身军装。”
陆识檐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拿过来,放进水池。
“一百多个……你会不会有危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