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刹车声,警车猛地停在了一闪很大的,满是锈迹的,几乎被蔓藤和爬山虎完全爬满了的铁门前面。
门旁边歪斜的牌子上。
国营第三肉联厂
几个斑驳的红字依稀可辨。
难以形容的,混合着铁锈,腐烂有机物和某种更浓重,更引人的陈旧血腥气,透过紧闭铁门缝隙弥漫开来。
傍晚秋风刮过空旷厂区,卷起地上砂砾枯叶,发出跟鬼哭一样呜呜咽咽嗷嗷的声响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何飞龙推门下车,动作迅捷。
荒草过膝,几栋破败厂房。
他掏出配枪,子弹上膛。
“老王!”
“守好了门口。”
“任何人都不许靠近。”
“等我指令。”
何飞龙果断下令,随机看向艰难推开车门,脚步虚浮的云岁寒。
就算他在没有常识,看到云岁寒的变化,也知道,对方作的,对自身是有所损害的。
“带路。”
“具体位置。”
可为了破案,他只能做到不拖延,速战速决。
云岁寒扶着车门,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腐朽和阴寒的空气。
掌心的纸鸟早已经停止了挣扎,变得僵硬阴冷,只剩下一种极其微弱的,如同心脏停跳之前,最后一点余颤的指向了,顽强的牵引着她的感知。
指向的尽头,是厂区深处一栋低矮的,用粗糙红砖砌成的平房,墙上刷着的白色涂料早已经剥落,露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砖体。
“冷库……那里……”
云岁寒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向那栋平房,指尖颤抖。
何飞龙一手持枪,一手下意识的虚虚的扶了一把云岁寒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。
两个人深一脚,浅一脚踩着厚厚的枯草和瓦砾,朝着云岁寒说的那个红砖平房快速逼近。
越是靠近,浓烈的,混合着尸臭,铁锈和冰冻腥膻的恶心气味就越发浓重。
刺骨的寒意自然也发明显。
周遭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许多。
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,甜腻腐败的金属腥气。
终于,何飞龙跟云岁寒两个人停在了厚重,布满暗红锈迹的大铁门前面。
门上挂着一把早已经锈死,足有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。
云岁寒缓缓抬起紧握的左手。
掌心里,那节焦黑的纸马残片不知道何时变得滚烫。
边缘焦黑的痕迹,隐隐透出暗红光芒。
她都没有触碰到那把锈锁。
只是将握着纸马残片的左手,轻轻按在了潮湿,布满铁锈的门上。
云岁寒的手掌跟铁门接触的地方,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,极其细微的暗红色涟漪,荡漾开来。
咔嚓……
咔嚓嚓……
让人牙酸的金属锈蚀剥落声密集的响起。
那把硕大的锈死的黄铜挂锁,竟然跟被无形的强酸瞬间给腐蚀了一样。
锈块扑簌簌的掉落。
铁索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。
最终,啪嗒,锁扣断裂。
厚重的铁门,无声的朝内划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道比外面浓烈百倍,混合着冻肉的腥膻,腐败油脂的酸败和陈年血腥的铁锈味,刺骨的恶臭,猛地顺着门缝汹涌而出。
绕着何飞龙这种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警察,也被这瞬间扑面而来的,如同实质的刺眼的尸臭冲的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发黑,下意识的用衣服袖子捂住了口鼻,后退了一步。
云岁寒同样被这浓郁的怨秽之气冲的身体一个踉跄。
脸上白的几乎透明,喉咙里涌上一股子腥甜。
但是她死死咬住了下嘴唇,硬生生将这口血给压了下去。
掌心的纸马残片传来一阵阵灼痛,强行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幽深的瞳孔骤然深沉,清晰的看到门内的黑暗之中,无数纠缠的,冰冷的,充满怨恨的灰色气流在翻涌。
就在何飞龙强忍着呕吐,拔出强光手电,咬牙准备推开门的时候。
吱呀……
干涩刺耳的摩擦声,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移动更高的废弃水塔阴影里传来。
云岁寒和何飞龙两个人猛地回头。
就看到一个穿着半旧藏青色道袍,身形消瘦,须发皆白的老道士,不知何时跟鬼魅一般出现在那里。
他枯瘦的手指,正死死抠着守塔的铁梯,浑浊的眼睛瞪得很圆,死死盯着云岁寒手里紧握着的纸马残片的左手,以及那扇自动划开了一道缝隙的,散发着地狱气息的冷库铁门。
他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。
脸上混合着极致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“敕令!”
“纸马通幽?”
“我的老天爷!”
“小丫头,你的纸马……”
“这纸马残片……”
“它刚刚是不是动了啊?”
“那个里面是不是压着……尸身三寸钉?”
“啊!”
“不对!”
“那是个活尸窖!”
老道的声音因为过分的恐惧激动变调。
“快封门。”
“小丫头,快!”
“用你的纸马压住门栓!”
“可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出来!”
“闻到了生人阳气,彻底醒过来!”
“可是会真成大祸!”
云岁寒在听到声音的时候,就已经凭着本能按照对方说的,将纸马按在了门栓上。
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