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停在云岁寒手掌心的纸人,猛地一颤。
纸人那双渗血的眼睛猛然转了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,正是城南。
粗糙的纸片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,变形。
瞬间就被撕扯成了更加简陋,边缘粗糙仅有拇指长短怪异形状,像一只被拽断了翅膀,烧焦了尾巴的鸟。
这样的意料不到的变故,再次引爆派出所恐慌。
“动了,真的动了!”
“妖物!”
“把她抓起来啊。”
挤在门口争着抢着看热闹的人群迅速猛退。
那个扭曲的纸鸟,在云岁寒的掌心剧烈震颤着。
发出只有她可以听到的,高频而绝望的无声尖鸣。
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混杂着血腥味,和某种浓重的屠宰场特有的,冰冷的跟血腥味混杂一起的脂肪的恶心味道。
透过简陋的纸媒介,狠狠刺激她的味蕾跟神经。
云岁寒低低的闷哼了一声,本来就苍白的小脸,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,身体摇晃下,额角上浸出大颗大颗冷汗。
她猛地抓紧了那只纸鸟,几乎要将它捏碎。
猩红的血朱砂,几乎灼烧她的皮肤。
纸不缚活人……
纸不沾怨秽……
奶奶临终的遗言,和警告,在她脑海里出现。
但是此刻,掌心的,来自亡者的,呼唤和绝望的指向,让她想要改改这祖训了。
反正现在就她一个活人了,云家就只有她自己了。
“它这是要去哪里?”
何飞龙压着嗓子。
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云岁寒手里握紧的纸鸟。
“城南!”
云岁寒的声音艰难,似乎每说出一个字,都是对她身体造成巨大损耗。
“老机械厂……”
“后面废弃家属区……”
“有个现在废弃的屠宰场冷库……”
何龙飞浑身一个激灵。
尹尚华最后失踪的地点,的确是机械厂废弃家属区那片。
而家属区后面,也确实是有个已经关闭好几年的,几乎已经被人忘记的国营屠宰场。
只是,那边有冷库么?
“走!”
何飞龙这次在没有半点的迟疑,厉声下令。
“王卫华,开车。”
“最快的速度去那。”
“封锁所有出入口。”
“通知法医,痕迹,重案组。”
“快。”
命令下达的斩钉截铁。
同时何飞龙也弯腰将地上属于云岁寒帆布包里的东西,都给装回了云岁寒的帆布包里,最后一把将地上那个纸马残片,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,塞到了云岁寒空着的另一个手里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
云岁寒没有抗拒。
她只是沉默的接过了何飞龙递过来的背包。
将纸马残片连同那只在她的掌心疯狂挣扎,传递绝望信息的纸鸟,一同死死的握在了手心。
就这么被何飞龙几乎半扶着,半拽着带到派出所院里停在门口的警车。
“等等!”
“何所……”
“这事情还没完呢!”
“这个妖女……”
刘伟光也吓得不轻,眼看着警察带着云岁寒就要走,慌乱的追上来就想要阻拦。
“刘伟光。”
“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。”
“你们的事情,我会让人跟进。”
“现在,谁敢阻拦办案,后果自负。”
何飞龙几乎是用吼的。
刘伟光和他的带来的混混缩了缩脖子,不敢继续胡搅蛮缠,毕竟自己身上本来也不干净。
谁知道那个神叨叨的丫头,会在整出什么幺蛾子。
蓝白色警车飞一样,朝着城南废弃工业区疾驰。
夕阳透过车窗,在云岁寒苍白嗜血的脸上投下光斑,为她更是增添了点病态透明感。
云岁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,左手死死抓着纸马残片,右手紧握着疯狂震颤的纸鸟,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,深陷掌心,几乎要抠出血。
每一次纸鸟的剧烈跳动,都会让云岁寒太阳穴疼的像是被人拿东西狠狠凿了一下,又一下。
浓烈的让人作呕的怨念气息。
冰冷的铁锈,凝固的油脂,腐败的血腥。
还有独属于冷库的,万年不变的阴寒。
源源不断冲击云岁寒的感官。
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沉在冰海里,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针扎的疼。
纸不沾怨晦……
晦气缠身……
折寿损命……
奶奶的警告,在剧痛中反复回响。
但是此刻,她却并不想走奶奶的那条老路。
不想永远因为自己出身大长屯,就要矮人一头,被人看不起,羞辱,不想明明有本事,却要守着祖训一辈子在白事铺寸步不出当个扎纸匠。
“还有多远?”
开车的王卫华声音发紧,后视镜中,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。
他虽然自认自己一身正气,可刚刚亲眼见过不科学的纸鸟纸人,这会实在是有点虚。
副驾驶的何飞龙同样面色凝重,锐利的目光是不是看向蜷缩身体在后排座上,气息都明显微弱了许多,却浑身散发着让人心悸寒意的女孩。
“前面左拐,左边,铁门。”
云岁寒的声音细若游丝,却清晰穿透引擎轰鸣。
她的手指颤巍巍抬起,指向了窗外一片被疯涨荒草和锈蚀铁丝网包围的破败厂区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