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气息混杂着香烛的味道,罩在云氏白事铺不算大的门面上。
云岁寒推开店门,差点被这混合气味冲个跟头。
店里灯火通明,影影绰绰的挤了七八个人,正围着柜台挑拣着纸人纸马,金山银山。
柜台后,一道身影忙碌着。
那个身影有些特别,并非实体,更像是一团宁而不散的光晕,边缘微微透明,透着一种陈年古玉的温润光泽。
光晕勾勒出一个穿着残破甲胄的女人轮廓,肩头残留着几道被刀斧砍过的裂痕虚影。
女人眉眼间尽是沙场淬炼出来的凛冽煞气。
她手中的动作麻利,不管是让人扫码支付,还是点钱,找零,找货,递货,一气呵成,只是偶尔拿起那些金纸叠的元宝时候,指尖会无意识的捻动一下,就好像是在掂量着沙场上缴获金银的重量。
影的手掌虚影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势,迎面轰然落下。
空气都被挤压的发出刺耳尖啸。
货架上那些描金画彩的纸人纸马簌簌发抖,连燃烧的烛火都瞬间被压成了惨绿的一点。
“不是,我只是回来的晚了点。”
云岁寒几乎是本能的开口解释自己晚归的原因。
实际上她离开家里的时候,是已经跟影报备过的。
而去这也是影出现以来,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。
跟云岁寒声音落下。
一个红纸纸人新娘从云岁寒的衣兜里掉在了地上。
纸人纸糊的身体剧烈的扭曲,颤抖,发出一阵阵的喀嚓声。
空洞的眼眶中,两行鲜红如血的墨迹骤然加速流淌,在纸面上拖出两道妖异刺眼的血痕。
一股阴冷,误会,带着嫉妒渴望的邪恶怨气,猛地从纸人内部喷薄而出,瞬间弥漫了整个室内。
云岁寒惊愕的张大了嘴巴,她知道影很厉害是一回事,亲眼见证到对方离谱的强大就是另外一码事了。
尤其是对方只是一个照面,就看出来自己身上带了不该有的东西回来。
不自觉走神了下。
回过神来,意识海深处的金色气旋正在剧烈旋转,收缩,发出无声的警报。
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阴灵附体。
这个纸人新娘的邪气,远超过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亡魂。
带着一种吞噬生机的贪婪和恶意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影光晕凝聚的面容上满是战场磨砺出的冰冷不屑。
覆盖着甲胄虚影的手掌五指收拢,指尖光晕吞吐。
竟然化作五道凌厉无匹的锋锐气芒,要将那污秽的源头和那纸人一并捏碎!
嘭!
白事铺的那扇木门,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格外粗暴的方式,一脚踹开!
木屑纷飞!
门板带着不堪重负的声音,重重撞在墙上!
门外的天光汹涌灌入,瞬间冲散店内阴郁的光线和弥漫的邪气。
几道身影掠入,为首一人动作快的只剩下一道残影,人未至,一道闪烁着蓝光的符篆以后发先至。
那符篆材质薄如蝉翼,通体流转着水蓝色金属光泽,上面以银丝勾勒出繁复到让人眼花的符文。
它精准无比的切入影手掌虚影与红衣纸人之间。
蓝色符篆无风自燃。
瞬间爆开一团冷到冰点的蓝色火焰!
这种光焰没有温度,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人灵魂的含义。
甫一出现,就与影手掌虚影那炽烈的杀伐之气,狠狠撞在一起。
无声的爆鸣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荡。
实质化的冲击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。
货架上堆积如山的金元宝,银元宝,哗啦啦啦滚落一地。
烛火彻底熄灭!
连影残破身上的光晕都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影的手掌虚影被这突如其来的蓝色火焰阻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那红衣纸人新娘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整个纸糊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弹,瞬间脱离了影手掌笼罩的范围。
啪的一下装在墙角供奉这土地爷的神龛上。
神龛震动,香炉倾倒,香灰撒了一地。
纸人新娘软塌塌的滑落在地,眼眶里的血泪墨迹迅速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污痕,那股喷薄的邪气怨气,迅速褪去,缩回红衣纸人内部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何方宵小?”
“擅闯民宅,阻本将军斩杀妖魔!”
影勃然大怒,身上光晕暴涨,那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释放出来。
如同被侵占了领地的霸主!
她光晕凝聚的眼眸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,狠狠地刺向了门口的不速之客。
门口光影错处,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人一身剪裁利落深灰色立领制服,泛着冷硬金属光泽,肩章位置是一个银色的,造型奇特的九字徽章,扎着高马尾,露出一张极具冲击力,线条过分凌厉,肤色久不见天日的冷白,薄唇紧抿,瞳孔颜色淡的近乎是银灰色的冷艳面庞。
手里还捏着半张边缘已经烧的焦黑,散发着思思寒气的水蓝色符篆残片。
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月瑶。
在她身后左边,是个穿着同款制服,但是气质截然相反的年轻女生。
圆脸,短发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,挣死死的盯着墙角那个恢复正常的红衣纸人,手里还捧着一个巴掌大小,屏幕不断闪烁跳跃着复杂数据的银色仪器,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。
“邪气峰值,怨气值3.7s……瞬间归零……”
“干扰源……”
“刚才那道光……”
右侧是个身材魁梧,如同个铁塔一样的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