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子殷丝毫不理会顾郯,随着经年累月被踩出的兽径拐了个弯,看向倚在树桩上随地而坐的纯阳,扭头抬眉看向顾郯,话没说出口,可意思却是一清二楚,就这人?
顾郯看着那纯阳不是齐喃,心下松了口气,还没来得及跟杜子殷说些什么,却被那道长毫不遮掩的眼神好一番打量。狼妖无声地向前踏出一步,彻底将杜子殷挡在身后。尚且不知此人是敌是友,全以敌人一同视之。
道长仰头喝了一口酒,随意地抬起手,用衣袖擦去嘴边残留的酒水,直直看向顾郯,又直勾勾地盯着被顾郯护在身后的杜子殷,颇有意思地扯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,“狼妖?”
心里才刚刚落下的大石,被这纯阳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顿时又悬到了半空中,顾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杜子殷一眼,转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道长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紧张的情绪,“你是谁?”
看着顾郯瞬间戒备起来的姿态,道长朝狼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,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,道:“如你所见,我只是一个从华山上下来的纯阳弟子。”
顾郯仍旧不放心,他以人身的形态行走世间少说有数十个年头,期间也碰上许多自纯阳宫出来的修行道人,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份的人却只有两个。第一个是同为妖类的齐喃,第二个就是眼前的这个道长。
这人的来头绝对不简单。
在心里快速下了结论,顾郯又将探出头来的杜子殷护回身后,直直盯着道长的动作,“两军交战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道长一手抱着剑,一手则是抱着酒壶,默默地打量了一番顾郯,才悠悠地开口,“小狼崽,我看你是唐军的人吧?”
顾郯无奈地看着因为好奇再度探出头的杜子殷,暗地里观察着她的反应,没去应道长那一声小狼崽,这时间点被揭了真实身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,只怕之后又要费一番工夫去哄人。
杜子殷毫不掩饰地盯着道长看,见这人距离战场不到数里的地方喝得酒酣耳热,只觉他要不是醉了,要不就是个疯子。说顾将军是狼妖,脑子有病吧这是?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杜子殷不等道长回答,又道:“你是狼牙的人。”后面那句完全没指望纯阳会回答,仿佛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。
那纯阳失笑着摇头,“小姑娘,妳认错人了,我不是齐喃。我的名字是孟北暮。”
齐喃又是谁?杜子殷在顾郯身侧咕哝着,没再多问什么。
低头在杜子殷耳边解释齐喃是狼牙的主将之后,顾郯看向随意坐回树桩上的孟北暮,“不是狼牙的人,难不成你还是来投军的?”
这话说出来,顾郯自己都不相信,没想到孟北暮还真点头应了,脸上寻不到半点玩笑的心思。
狼妖一噎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他愿意投军,他还不愿意收好吗!这人只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身份,放进军营里说不准会闹出什么事来!
默默站在顾郯身边,杜子殷来回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,有些不明白顾郯为什么不愿意让这道长编入军营。可她只是和顾郯私下的关系比较好罢了,并没有资格介入这种是否接受他人投军的事情之中。
孟北暮见顾郯没及时答应,倒也不急,半倚着身后的树干,一边拿着酒壶自饮,顺带等着狼妖的回复。
顾郯单方面地和孟北暮僵持着,眼角余光一瞥,看到齐喃不知为何也来了,迅速地将站在一旁的杜子殷重新拽回自己身后。
齐喃若有所思地看着被顾郯护在身后的杜子殷,什么都没说,便转头去看孟北暮,半眯着眼,抿着唇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一见齐喃站到自己面前,孟北暮拿着酒壶往嘴里灌酒的动作微微一顿,愣了一会才开口道:“小家伙,是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