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维持着手脚都被压制的姿势,齐喃抬头看向史朝义,“我取得唐军兵力部署的地图!”
他并不急着说出他在唐军的营中到底打探出哪些讯息,若是史朝义此刻还不相信自己,那么说再多也毫无用武之地。
史朝义微微挑眉,摆了个手势让小兵松开压制着齐喃的手,略带些许玩味地看着依旧被五花大绑跪在下首的纯阳,“你说……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?”
唇边勾出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,齐喃直视着史朝义,带几分挑衅的意味,“那就要看将军愿不愿意打这个赌了。”
满意地笑了几声,史朝义大手一挥,示意底下的人解开齐喃身上的绳子,又命人去了笔墨,“你先画来,信不信你,在我。”
握着自己的手腕活动活动,齐喃知道既然史朝义让人松绑自己,那就说明有戏。不动声色地隐去唇边的冷笑,拿起狼毫笔快速地画出当时在顾郯的将帐中看到的地图,不一会就放下笔,“将军以为如何?”
看了眼地图,史朝义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指尖,“你在唐军那边取得这些讯息,难道唐军能不知道?”
齐喃只笑了笑,“他们肯定知道,同时也会调动部署。”迎向史朝义带着怒气的脸,鹤妖皮笑肉不笑,“所以我现在画的这张地图就是一张废纸,我们必须派人出去打探消息。”
“既然还要我派人出去调查,我要你何用?”史朝义怒极反笑,“你杀了我手下这么多人,还妄想从我这得到什么?”
冷静至极地看着史朝义,齐喃自信地笑了出来,不答反问,“若是我知道唐军作战时的弱点,这点价值够不够将军利用?”
至于史朝义的第二个问题,齐喃直接当做没听到,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尤其是他现在需要取得史朝义的信任,有些话就绝对不能说。
他从没想要从狼牙或史朝义身上得到些什么,他要的从头至尾无非是孟北暮的一个眼神。说穿了,狼牙也好、唐军也罢,都只是他的利用对象,为的就是希望孟北暮能够看自己一眼。
史朝义收起怒容,面上刻意佯装出波澜不惊、高深莫测的表情,殊不知此举却是将自己所有的心思表现得更明显。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,“你倒是说说他们的弱点是什么?”
看着史朝义脸上狰狞而精彩的表情,齐喃强忍着笑意,清了清嗓子,“骑兵。”不等史朝义发问,鹤妖便径自说了下去,“天策的骑兵确实不容小觑,但一旦限制住他们骑兵的行动,那么他们也就没花样可以玩了。”
手指在桌案敲了几下,史朝义看着齐喃方才画出来的地图,“树林是最容易限制住骑兵的地方,可你说这附近的树林都有唐军的人把守,该当如何?”
“用河滩地限制住他们。”齐喃走上前去,手指在东侧的河岸地点了点,“现在虽然是旱期,但只要我们的人一过河,四处点火,先化了地上的冻土,再引水一浇,不愁河滩的泥沙不成烂泥。而在这之前,将铁蒺藜绑在绊马索上,到时一字拉开,就能割断马蹄。”
连连说了三个好字,史朝义不疑有他地接纳了齐喃的献计,先是恢复齐喃的军职,又是派人出去打探唐军的动作。
齐喃看在眼里只是淡淡一笑,做到了真的波澜不惊,受了军职,又和史朝义单独二人盘算了一番,决定等探子将动静打听清楚之后,就再次发起攻击。
探子在附近高处的山头蹲了两天,看到唐军大部队遮遮掩掩地移动,西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随后又装作寻常的百姓混入城内,潜伏了数日,见那些平头百姓各个步伐稳健,目光矍铄,更加坚信唐军的动作无假。
就在探子回报消息后的几天,唐军从西面开始发起小规模的突击,彻底坐实了唐军主力大半都聚集在西侧的消息。对于打算从东面进攻的史朝义而言,这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,连兵都还没出,就已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,叫来许多将领和美人喝酒提前庆祝凯旋了。
齐喃看着那些人各个寻欢作乐,却像个戏外人一般,派了人去西侧打探唐军的突击队伍,得到的却是突击队伍一共有三拨人马,不是同一批队伍伪装出的人数众多的假象。
看着过来回报的探子,鹤妖不得不暂时打消疑虑,只能相信唐军这回是真的将主力移到西侧了。
隔日一早,齐喃和一干狼牙将领领着大军陈兵于汾河畔,渡了河从东面进攻,率先擂响了战鼓。一干人轻易地抹了零零星星几个守卫的脖子,像是锥子直直钉入大唐的心脏,连声报信的暗号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,就这么长驱直入上了河滩地。
狼牙兵在河滩地上拉开足有数里长的绊马索,又在河滩地四处点起了火堆,一系列动作下来竟没有碰到任何阻扰,好似唐军畏战坚守不出似的,一一放下了戒心。